第29章 一份特殊的笔录
第二天上午,阳光明媚,岁月静好。如果忽略掉孟西脸上那堪比奔丧的沉痛表情,这本该是个完美的早晨。
她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姜珩半小时前发来的信息:“孟西小姐,方便来警局一趟吗?关于林小雨的案子,有些细节需要你作为重要关系人补充一下。”
“重要关系人”。
这五个字,让孟西感觉自己不是要去配合调查,而是要去认领一口为她量身定做的黑锅。
“老板,怎么办?他这是要秋后算账了!”孟西在客厅里焦躁地走来走去,像一只被猫追的耗子,“昨晚他绝对看到什么了!我要怎么解释那个发光的令牌和自动消失的林小雨?难道说我买了个高科技LED灯,顺便学了套大卫·科波菲尔的魔术?”
“出息。”煤球正趴在沙发上,用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一个毛线球,姿态慵懒,语气却充满了鄙夷,“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本座的猫架子顶着。记住我昨晚教你的十二字真言,再加上终极奥义——一问三不知。你是受害者,你是可怜的通灵少女,不是上知天文下知地府的全能神棍。”
它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闪着一丝狡黠。
“还有,带上我。本座要去现场指导你的演技,顺便……视察一下那个毛绒控人类的工作环境。”
半小时后,孟西再次踏入了市刑警大队的大门。
这一次,她没有戴口罩和帽子,素面朝天地像个邻家女孩。她怀里抱着猫包,脸上挂着一副混合了疲惫、迷茫和恰到好处的怯懦的表情——这是煤球在路上花了十分钟,帮她调试出来的“最佳受害者妆容”。
小赵警官热情地迎了上来:“孟顾问,你来啦!队长在办公室等你呢。”
“孟顾问”这个称呼,让孟西的腿肚子又是一软。
姜珩的办公室。
男人坐在办公桌后,一身挺括的警服,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威严的光。他的面前放着一个开启的录音笔和一本摊开的笔记本,神情严肃,看不出喜怒。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孟西拘谨地坐下,将猫包放在腿上。
“想喝点什么?”
“白……白水就好。”
姜珩起身,亲自给她倒了杯水。当他把水杯递过来时,孟西看到他手背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抓过。
“你的手……”她下意识地问。
“哦,没什么。”姜珩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说,“昨晚回家,被我家那只不听话的猫挠了一下。”
孟西:“……”
猫包里的煤球,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孟西小姐,我们开始吧。”姜珩坐回椅子上,按下了录音笔的按钮,“首先,我要再次感谢你为林小雨案提供的关键线索。但是,我需要你详细解释一下这些线索的来源。比如,你是如何知道凶手左手有烧伤的?”
来了。
孟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启动了预案A。
“我……我不知道。”她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就是做了个噩梦,梦里有个女人一直指着一只烧伤的手……我醒来后那个画面就一直在脑子里,头疼得要命。”
“好,噩梦。”姜珩在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然后抬起头,“那么,车牌号呢?也是梦见的?”
“不是……”孟西切换到预案B,“那天我路过停车场,看到一辆银色面包车,那个号码就突然跳进我脑子里,好像本来就刻在那里一样。我当时也觉得很奇怪,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脑海里,煤球发来贺电:“不错,表情很到位,继续保持这种‘我好柔弱我好无助但我是个诚实的好姑娘’的状态。”
“是吗?”姜珩的目光变得锐利,“那最关键的一点,你是如何精准地找到那条被藏在城中村一间民房的地板之下、一个铁皮盒子里的项链的?这也能用幻觉来解释吗?”
一连串的发问,像密集的鼓点,敲得孟西喘不过气。
她立刻启动了终极预案C,眼眶一红,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真的不知道!我挂了你的电话之后,头就疼得像要裂开一样!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床底下’、‘饼干盒’……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就跑了出去……等我清醒过来,项链就在我手里了。姜警官,我是不是病了?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精神分裂症?”
她说着,眼泪真的掉了下来。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被吓的。
猫包里的煤球差点鼓掌:“漂亮!情感真挚,逻辑闭环!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姜珩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她所有的解释都指向了“通灵”或者“精神疾病”,这两种可能,都超出了常规刑侦的范畴。
他深吸一口气,关掉了录音笔。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从审讯变成了某种私下的、诡异的谈话。
“孟西,”他第一次去掉了“小姐”这个称呼,声音放缓了些,“我们不谈笔录了。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我。”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昨天晚上,在我的办公室里。我看到了一团白光,还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裙子的模糊身影,在光里……消失了。”
“那是什么?”
孟西的呼吸停滞了。
这个问题,超出了煤球制定的所有预案。这是图穷匕见,这是最后的摊牌。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台词都忘了。
就在这时,煤球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冷静和严肃。
“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姜警官,我当时太害怕了,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我什么都没看见,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屋子里……好像不冷了。’”
孟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猛地抬起头,迎上姜珩的目光,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复述着煤球的话。
“姜警官,我当时太害怕了,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我什么都没看见,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屋子里……好像不冷了。”
她的眼神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混合着惊恐和茫然。这副模样,让她的话拥有了一种难以辩驳的说服力。
姜珩看着她,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那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里,闪过无数种复杂的情绪——怀疑、探究、震惊、挣扎,最后,都化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知道,他问不出答案了。
这个女孩,就像一个通往未知世界的密码箱。她给了你箱子里的宝藏,却绝口不提打开箱子的方法。
或许,不知道也好。
“我明白了。”姜珩靠回椅背,整个人像是放松了下来,但眼神却更加深邃,“今天的笔录就到这里。你可以回去了。”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林小雨的案子,警方会给你申请一笔见义勇为奖金,作为你提供重要线索的奖励。以后……如果再有什么‘直觉’,可以直接联系我。”
“直觉”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孟西如蒙大赦,她抱着猫包,几乎是弹射起步,仓皇地说了声“谢谢姜警官”,便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姜珩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份刚刚只记录了几行字的笔录上。
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档案编号:绝密001。姓名:孟西。能力:未知。危险等级:待评估。关联物:一只黑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