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地府临时工合同

孟西目瞪口呆地看着漂浮在半空中的金色卷轴。

【临时工契约】这四个大字，龙飞凤舞，气势磅礴，充满了上古神韵。但不知为何，孟西总觉得它应该配上一行小字：“最终解释权归地府所有”。

她点的豪华外卖还摆在茶几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和牛的油脂、海胆的鲜甜、黑松露的异香，交织成一曲属于凡尘的、热气腾腾的交响乐。而眼前这卷金光闪闪的契约，则像一首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冰冷而庄严的圣歌。

两者的对比，显得极度割裂且魔幻。

“这……这就是我的劳动合同？”孟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用一种看诈骗邮件的眼神打量着卷轴，“这玩意儿受《劳动法》保护吗？需不需要盖章？地府的公章是方的还是圆的？刻的是‘地府鬼差司人事部’吗？”

煤球用爪子洗了把脸，似乎被她的问题蠢到了。

“收起你那套凡间资本主义的糟粕思想。”它用一种HR总监的口吻，开始进行入职前的最后宣讲，“地府是宇宙间最古老、最庞大的非盈利组织，我们的宗旨是维护阴阳秩序，保障六道轮回。你手里的，不是劳动合同，而是绑定你灵魂的实习协议。”

“实习协议……”孟西咀嚼着这个词，感觉自己刚出大学的校门，又进了一个更离谱的“职场”。

“是的。林小雨的案子，算是你的笔试加面试，你表现勉强及格。现在，是时候让你了解一下公司的规章制度了。”

煤球踱着步，尾巴尖有节奏地甩动着，像拿着一根教鞭。

“首先，作为实习鬼差，你的主要工作内容，就是处理滞留在人间的各类灵体。根据危险等级和处理难度，分为‘引导’、‘超度’和‘缉拿’三种。你的KPI，就是‘功德’。”

“功德？”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地府内部的唯一硬通货，也是你的工资和绩效奖金。”煤球解释道，“成功引导一个迷茫的游魂，记1功德；超度一个像林小雨那样有执念的怨灵，根据其怨气强度，记10到100功德不等。至于缉拿恶灵……你暂时还没那个权限和能力，就别想了。”

孟西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像是在听一个游戏的玩法介绍。

“那……这功德有什么用？能换钱吗？兑换比例是多少？”她立刻问到了最关心的问题。

煤球给了她一个“就知道你会问这个”的眼神。

“功德无法直接兑换凡间货币。但它比钱有用得多。”它伸出一只爪子，比划着，“第一，功德可以强化你的灵魂和肉身。功德越高，你阳气越足，身体越健康，寻常邪祟根本无法近你的身。简单说，就是个永久生效的强力BUFF。”

“第二，功德可以用来升级你的鬼差令。你的令牌现在就是个新手木剑，积累的功德越多，它能解锁的功能就越强。比如昨晚的‘引渡之光’，就消耗了你令牌里储存的、来自你祖上的稀薄功德。所以它才会发烫，那是能量过载的表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煤球的语气变得严肃，“只有积累到足够的功德，并通过地府安排的三次‘转正试炼’，你才能撕掉‘临时工’的标签，成为一名真正的、有编制的鬼差。”

孟西咽了口唾沫：“转……转正之后呢？”

“转正之后，你将获得地府的正式神职，虽然只是最低阶的九品，但也算脱离了凡胎肉体，寿元、能力都会大幅提升。最重要的是，”煤球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在透露什么绝密消息，“死后，你可以跳过奈何桥，免喝孟婆汤，带着记忆直接进入VIP轮回通道，下一世的出身、家境、天赋，都可以……嗯，有限度地自定义。懂？”

孟西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不就是人生重开模拟器的终极外挂吗？！

她那颗被社会毒打过的社畜之心，开始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但是，理智很快又占了上风。她警惕地看着煤球：“听起来是很好，但风险呢？总不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吧？工作时长呢？有加班费吗？万一我因公殉职，算工伤吗？抚恤金怎么算？”

一连串来自灵魂深处的打工人拷问，让煤球的表情都凝固了。

“工作时长不定，灵体不会挑你下班的时候才出来闹事。你可以理解为弹性工作制。”

“没有加班费，但你处理的案子越多，功德就越多，这本身就是回报。”

“至于工伤……”煤球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实习期内因公殉职的，地府会根据你的功德存量，安排一个还算过得去的胎给你。如果你功德是负数……那对不起，畜生道欢迎你，具体是当猪还是当狗，看你负多少。”

孟西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实习协议，这分明是签了卖身契，还是连下辈子都一起卖了的那种！

她看着那卷金光闪闪的契约，感觉它像一个张着大嘴的金色巨兽，随时准备把她吞下去。

“那我……能不签吗？”她做了最后的挣扎。

“可以。”煤球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你可以不签。然后，你将继续保持你现在这种‘行走的香草味小蛋糕’体质，但没有任何自保能力。你的令牌会因为没有正式契约的能量支持，慢慢变回一块普通的木头。到时候，你猜猜看，那些被你身上功德金光吸引来的‘东西’，会把你怎么样？”

它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补充道：“大概就像一群饿了一个月的野狗，看到了一块掉在地上的、还冒着热气的五花肉。”

孟西的脑海里，瞬间有了画面。

她打了个寒颤，脸色煞白。

她明白了。这不是选择题，而是通知书。她要么拿起武器去打怪，要么躺平了等着被怪打。

“好吧……我认了。”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彻底放弃了抵抗，“我签。但是，签了之后，我总得有点新手装备吧？总不能让我赤手空拳去跟鬼魂battle吧？”

看到她终于屈服，煤球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孺子可教”的满意神色。

“当然。这份契约，本身就是你的新手大礼包。”它用下巴指了指那卷漂浮的契约，“一旦你按下手印，契约就会正式生效。你的灵力潜质会被初步激发，获得三项基础能力，也是你作为实习鬼差的吃饭家伙。”

“哪三项？”孟西紧张地问。

煤球伸出爪子，凌空点了三下。

“第一，阴眼。让你能清晰地看见所有灵体，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或者在梦里感应。”

“第二，共情。让你能感受到灵体最强烈的执念和情绪，方便你找到问题的根源。林小雨案你已经体验过了，但签了契约，你能更好地控制它。”

“第三，微弱净化。你的身体会附带一种净化气场，对低等级的怨气有驱散作用。你的血液和口水，嗯，尤其是口水，都会变成简易版的‘净化符水’。”

孟西的表情变得很精彩：“口水？！”

“没错。”煤球一脸认真，“以后遇到不听话的小鬼，别客气，吐它！效果拔群。”

孟西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她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重塑成一种极其诡异的形状。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的金色卷轴，又看了看桌上那些为庆祝“发财”而点的外卖。

罢了。

反正也失业了，换个单位，跳个槽，从给阳间老板打工，变成给阴间老板打工，好像……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想到这里，她心一横，伸出右手食指，朝着卷轴下方那个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指印区域，毅然决然地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