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一个任务
孟西背着猫包，像个做贼的，一脚深一脚浅地踏入了午夜的寂静里。
明明是熟悉的街道，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世界。风吹过脖颈，凉飕飕的，她总觉得路边每一棵树的影子都在张牙舞爪。
“老板，咱……咱们去哪儿‘扫街’？”孟西压低声音，对着背后的猫包窃窃私语，“要不，先从最近的开始？楼下小公园？”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试探。医院、旧城区、十字路口……这些词一听就充满了“事故多发地”的气息，相比之下，每天都有大爷大妈跳广场舞的小公园，阳气应该能压过阴气吧？
“出息。”猫包里传来煤球不屑的冷哼，“选吧，反正都在你的辖区内，跑不掉。”
得到了老板的默许，孟西像是领了圣旨，立刻迈开腿，朝着几百米外的小公园快步走去。
公园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尽职尽责地驱散黑暗。孟西咽了口唾沫，按照煤球的指示，悄悄开启了“阴眼”。
世界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空气中飘荡着一些淡淡的、几乎透明的影子，像夏天被太阳晒得扭曲的热气。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有的蹲在草丛里，有的挂在树梢上，形态各异，但都透着一股茫然。
“妈呀！”孟西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把背后的猫包甩出去，“这么多！KPI要爆表了？”
“那些是逸散的能量，连游魂都算不上，顶多算‘数据碎片’，清不了功德。”煤球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下，“别大惊小怪的，找个像样的目标。”
孟西定了定神，强迫自己适应这种“AR特效拉满”的视野。她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正在对着石头发呆的透明人影，继续往公园深处走。
在公园中央的几张石桌旁，她终于看到了一个“像样的目标”。
那是一个老大爷，穿着灰色的旧中山装，佝偻着背，正一动不动地坐在石凳上，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石刻棋盘。
他比刚才看到的那些“数据碎片”要凝实得多，虽然身体边缘也有些透明，但五官和衣着都清晰可见。
“就是他了。”煤球在背后下了定论，“一个执念很深的地缚灵，标准的‘新手村小怪’。去吧，你的10点功德正在向你招手。”
去吧……说得轻巧！
孟西腿肚子有点软。这要怎么开场？
“哈喽，大爷，地府实习生了解一下？包超度，五星好评还送转生优惠券哦！”
……不行，太像搞传销的了，会被当成神经病吧。
她磨磨蹭蹭地在原地挪动，脑子里上演着各种尴尬的开场白。
“再磨蹭下去，等天亮了，今天的业绩就是零。”煤球的声音里透出危险的信号，“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一级电击疗法’的电压？”
孟西一个激灵，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社恐。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慢慢走了过去。
“大爷，这么晚还没回家啊？”
老大爷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她的问话毫无反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棋盘，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
孟西只好又靠近了些，大着胆子坐在了他对面的石凳上。
“您……在研究棋局吗？”
这一次，老大爷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会有人跟他说话。
“你……你能看见我？”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不敢置信。
孟西心里咯噔一下，来了，灵异对话环节！
她强装镇定地点点头：“是啊，大爷，我看您一个人在这儿坐着，就过来看看。”
老大爷的脸上露出一抹孤寂的笑容，他指了指棋盘，叹了口气：“我在等老张。每周二晚上我们都约好在这里杀一盘的……可他今天没来，上周也没来。”
孟西心里大概有数了。这位大爷恐怕已经去世好几周了，只是自己的执念太深，根本没意识到。
“这盘棋……我琢磨了好久。”老大爷的视线又回到了棋盘上，那是一个残局，黑子被红子围困，看似已无力回天。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我就赢了……可那天，我走到这儿，突然胸口一疼，后面的事就记不清了。”他痛苦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等我再回过神来，就一直坐在这里了。我想不通啊，我怎么就赢不了呢？我明明记得，我当时已经想到了破解的法子！”
他的情绪开始激动，身影也跟着闪烁起来。
“老板，他要不稳定了！”孟西急忙在心里呼叫煤球。
“安抚他，问出他的执念是什么。”
孟西赶紧开口，声音放得柔和：“大爷，您别急，慢慢想。您的执念……是不是就是想赢下这盘棋？”
老大爷猛地抬头看她，眼神里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渴望：“对！就是赢棋！只要能堂堂正正地赢一盘，我就甘心了！我这辈子，就爱这点东西！”
找到了！
孟西心头一喜，任务的关键点get！
她感觉10点功德仿佛已经揣进了兜里。不就是下盘棋吗？简单！她小时候还跟爷爷学过几招呢，虽然只会“马走日，象飞田”这种基础中的基础。
为了尽快完成KPI，早点下班回家睡觉，孟西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地说：“大爷，没问题！您那位朋友没来，我陪您下！我来帮您完成这个心愿！”
老大爷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黑夜里点燃了两盏小灯笼。
“真的？闺女，你……你真的愿意陪我这个老头子下棋？”
“当然！”孟西自信满满，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眼，想表现出自己的专业和可靠，“放马过来吧，大爷！保证让您赢得舒心，走得安心！”
老大爷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他手一挥，棋盘上的棋子瞬间复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纵着。
“好，好闺女！来，我们开始！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孟西雄赳赳气昂昂地坐直了身体，目光投向焕然一新的棋盘。
然后，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车、马、炮、相、士、兵……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楚河汉界两侧，每一颗棋子都散发着古朴而肃杀的气息。
孟西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回忆起那些零星的、早已还给体育老师的象棋知识。
她好像……只会摆棋子。
一阵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感觉背后猫包里，那只黑猫正用一种看“菜狗”的眼神，无声地鄙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