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大型社死现场
夜风仿佛被冻结了。
时间在姜珩那句平静无波的“你在……干什么?”中,被拉成了一条无限延伸的钢丝,而孟西就光着脚踩在上面,摇摇欲坠。
她的身后,是下属小赵目瞪口呆的表情;她的面前,是姜珩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深邃眼眸;而在她和姜珩之间,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被金色光网困住的老头鬼魂,正在无声地尖叫、挣扎。
完了。
这是孟西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人赃并获。虽然“赃”只有她能看见,但这抓捕现场,也太有冲击力了。
“老板……B计划!启动B计划!我现在立刻躺下口吐白沫装作被鬼上身还来得及吗?”孟西在脑中发出了绝望的求救信号。
“B计划是让你连夜跑路!你现在跑一个试试?”煤球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气,“稳住!启动S计划!——Social Death(社死)计划!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开始你的表演!”
孟西的大脑在宕机半秒后,强行重启。
她脸上僵硬的表情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甚至带着几分夸张的笑容,仿佛刚刚不是在抓鬼,而是在进行一场盛大的街头行为艺术。
“姜警官!您怎么在这儿?哎呀,真是巧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收回了那把九块九包邮的桃木剑,背到了身后,动作行云流水,“我这是在……在做一场直播!”
“直播?”姜珩嘴里的香烟还燃着,烟灰岌岌可危,他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
“对啊!”孟西的求生欲让她的大脑转速飙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最近不是很流行那种‘沉浸式户外运动’吗?我这个是升级版,叫‘新中式玄学健身操’!刚才那一招‘灵剑指路’,您看,是不是特别有气势?既能锻炼臂力,又能活动腰椎,还能……呃,驱除蚊虫,净化空气!”
她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散什么看不见的“污浊”。
而被光网困住的老头鬼魂,在她挥手时吓得一哆嗦,挣扎得更厉害了。光网发出了“滋滋”的轻响,开始变得不稳定。
“快!收了它!咒语,快念!”煤球急切地催促。
孟西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完美的职业假笑。
“那个……姜警官,我这套健身操呢,讲究的是一气呵成。我这儿还有一个收尾动作没做,不然会影响‘锻炼’效果。您不介意我……展示一下吧?”
姜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请开始你的表演。”
旁边的下属小赵已经彻底看傻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小声对姜珩说:“头儿,这位孟小姐……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孟西硬着头皮,再次举起桃木剑,但这次的目标不是空气,而是对准了地面。她脚下飞快地踩了几个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步法,嘴里念念有词。
“天清地明,污秽退散,收!”
前面半句是喊给姜珩听的,最后一个“收”字,她压低了声音,用的是煤球教的缚灵咒诀。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张金色的光网猛地收紧,将老头鬼魂瞬间压缩成一缕极淡的黑烟,“嗖”地一声被吸进了桃木剑中。
一阵微风吹过,周围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感瞬间消失,空气似乎都清新了几分。
姜珩叼着烟,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当然没看见什么黑烟,但他确实感觉到,就在孟西做出那个奇怪的收尾动作后,周围的气温好像回升了一两度。那种一直萦绕在身后的、被窥视的毛骨悚然感,也随之消失了。
“好了!”孟西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将桃木剑往背包里一塞,“一套完整的‘玄学健身操’做完,神清气爽!姜警官,您要不要也试试?我们工作室最近有优惠,办卡打八折!”
她已经彻底放飞自我,开始现场推销业务了。
姜珩终于将那截快要烧到嘴的香烟取下,弹了弹烟灰。他没有接健身操的话题,而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孟西刚才“作法”的位置,低头看着地面,仿佛在研究什么。
“孟小姐,”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的健身操,效果好像不错。我刚才一直觉得后脖颈发凉,现在倒是暖和多了。”
孟西心里咯噔一下。
“那……那当然!”她强作镇定,“说明您这片区域,就是我之前说的,负能量比较集中,阴气有点重!我这一套操下来,把附近的‘湿气’、‘邪气’都给驱散了!”
她成功地将“阴气重”这个关键词,用一种看似科学养生、实则心虚无比的方式,说了出来。
“阴气重……”姜珩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所以,那些‘穿墙’的‘小老鼠’,也是因为‘阴气重’才出现的吗?”
他这是在逼宫!
孟西感觉自己快要演不下去了。她求助地看向自己的脚边,煤球正揣着爪子,一副“你自己惹的祸自己圆”的高冷姿态。
“这个嘛……从我们‘孟氏咨询’的专业角度来看,万事万物皆有关联。”孟西开始说一些自己都听不懂的废话,“环境影响心境,心境决定行为。一个‘阴气重’的环境,自然容易滋生一些……呃,不好的念头和行为。所以,改善环境是关键!”
“我明白了。”姜珩忽然点了点头,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
他转过身,对还在状况外的小赵说:“走吧,今天的走访就到这里。通知下去,让小区物业加强夜间照明,尤其是这些花园小径,搞亮一点,增加点‘阳气’。”
他特意加重了“阳气”两个字。
小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的,头儿!”
临走前,姜珩再次回头,深深地看了孟西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一篇万字论文。
“孟小姐,希望你的‘健身操’真的有效。如果明天小区里还有失窃案发生,我可能就要请你去队里,好好聊一聊你这套操的‘商业机密’了。”
话音落下,他带着小赵,转身离去,留下孟西一个人在晚风中凌乱。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孟西才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老板……我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但社会性死亡了。”煤球跳上她的肩膀,冷冷地评价道,“新中式玄学健身操?你是怎么想出这么蠢的名字的?”
孟西欲哭无泪,她晃了晃背包里那把沉甸甸的桃木剑:“别管那个了!我们现在抓到了‘贼’,接下来怎么办?姜珩说明天要是还有案子,就要抓我了!”
煤球碧绿的猫眼转向地下车库的方向,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怎么办?当然是连夜审讯,追缴赃款,然后……把所有失物神不知鬼不觉地还回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