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囚魂镜
工作室内,空气沉闷,三个人都一动不动地僵持着。
刘国栋的恐惧,孟西的紧张,以及姜珩锐利的审视目光,全都汇聚在那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老铜镜上。
“老板,这情况不太好办。”孟西在脑中对煤球说,“一个可能是客户,另一个可能是要抓我的警察,我这第一单生意,场面是不是太大了?”
煤球蹲在桌角,用一种老成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声音直接在她脑中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稳住。你是专业的。记住,你不是在骗人,你是在进行‘高维能量信息解读与因果关系梳理’。他付的不是钱,是‘业力结算服务费’。”
这套听起来很复杂的说辞,立刻给了孟西一些虚假的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收起脸上快要维持不住的笑容,换上了一副严肃而悲悯的表情。她伸出两根手指,悬在铜镜上方,闭上眼睛,像是在感知什么。
“这个东西,沾染了很深的怨念和执着。”孟西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不是简单的‘不干净’,而是一个……牢笼。”
“牢笼?”刘国栋声音发颤,脸色更白了。
“对,囚禁魂魄的镜子。”孟西直接用了煤球的说法,她慢慢睁开眼,看着刘国栋,“镜子里,关着一个魂魄。一个……死在几百年前,明朝时期的女子。”
这番话说得有板有眼,连孟西自己都有些相信了。
刘国栋听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明朝!对!族谱上说,这镜子就是明朝传下来的!大师,您太准了!”
看到客户这么容易接受,孟西心里安定了些,决定尽快完成最关键的一步。
“大叔,您这件事,纠缠了几百年,不是小事。想要彻底解决,需要花很大的心力去沟通和化解,甚至可能要直接面对那几百年的怨气。”她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准备做出牺牲的语气说,“所以,我们工作室的‘深度因果调解’服务,收费是……五万元。”
说出这个数字时,孟西的心跳得飞快。五万,她银行卡里最多的时候也没有这个数。
她已经准备好被对方当成骗子,然后被旁边的姜珩带走了。
然而,刘国栋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他没有丝毫怀疑,反而很激动地连连点头:“五万!可以!只要能解决,十万都行!大师,我什么时候付钱?现在就转给您!”
说着,他真的掏出手机,准备付款。
孟西愣住了。有钱人都是这么直接的吗?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姜珩开口了。
“刘先生,等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刘国栋举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中。
姜珩的目光从铜镜移到孟西脸上。他的眼神里少了些审视,多了些探究和冷静。
“孟小姐,既然你说你是专业的,我能问几个专业问题吗?”
该来的还是来了。
孟西感觉后背已经湿了,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高人的样子:“姜警官请讲。当然,有些问题可能涉及我们的工作机密。”
“放心,只谈逻辑。”姜珩点了点头,他的问题直截了当,“第一,按照刘先生的说法,这面镜子的影响是代代相传的。为什么这股几百年的怨气,不是一次性爆发,而是每隔十年换一个人影响?”
这个问题很关键。
孟西的大脑有些空白,幸好,煤球及时出声。
“告诉他,”煤球在她脑中说,“这不是诅咒,是求救。魂魄被封在镜子里,每隔一段时间,封印会减弱。她想向外面求救,但因为怨气太重,求救的能量就对持有者产生了负面影响。至于十年这个期限,是你们刘家祖上自己定的规矩,和她没关系。”
孟西迅速整理了这段信息,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从容的姿态说道:“姜警官,你弄错了一点。这不是诅咒,是求救。镜中的魂魄在求救,但她的力量被干扰了。至于‘十年之期’,是你们刘家先人自己定下的规矩,跟镜子里的‘她’无关。这也恰好证明了,你们的祖先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镜子有问题,只是他们没能力解决,只能用轮流保管的方式来分担。”
这番解释很合理,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解开了刘国栋家族多年的一个疑惑。
姜珩的眼神动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能给出这样一个逻辑上说得通的答案。
“好,第二个问题。”他继续追问,“你说你看到了一个明朝女子。她长什么样?叫什么?怎么死的?这些信息,对我们警方来说,是构成案件的基本要素。对你来说,不也是判断如何‘化解’的基础吗?”
他又一次用刑侦的逻辑来提问。
孟西差点没接上话。她怎么可能知道那些细节。
“共情。”煤球简单地提示,“告诉他,你需要进行‘深度共情’,才能获取这些信息。这是化解怨气的核心步骤,也是收费贵的原因。”
“这些细节,需要我和‘她’建立更深层次的链接才能知道,我们称之为‘共情’。”孟西硬着头皮解释,“就像心理医生需要和病人多次沟通才能找到病根一样。我需要进入她的情绪,感受她的过去。这个过程很危险,也很消耗精神,所以……”她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刘国栋,“这五万块,买的不只是技术,还有风险。”
刘国栋连连点头:“我明白!大师您冒着风险救我,这钱花得值!”
姜珩看着孟西,很久没说话。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套说辞没有漏洞,每个环节都设计得很好,完美地解释了客户的疑问,也让高昂的收费显得合理。
但他的直觉,以及他刚刚受到冲击的世界观,却告诉他另一件事——她说的是真的。
因为,从那面铜镜被拿出来起,他确实感觉到这间小小的地下室里,温度下降了好几度。那种阴冷的感觉,和他在幸福里小区花园里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一种仪器测不出来,但身体能真实感知到的变化。
“最后一个问题。”姜珩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情绪,“如果,我以个人名义,也想‘咨询’这项业务。你打算怎么向我证明,你真的能‘共情’,而不是在演戏?”
他竟然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客户。
孟西彻底愣住了,她用眼神向煤球求助。
煤球碧绿的猫眼里闪过一丝光。它等的就是这个时候。想把这个“行走的业绩”拉到同一边,就必须给他一次无法否认的亲身体验。
“答应他。”煤球的声音带着一点兴奋,“就现在。告诉他,你可以做一次‘浅层共情’的展示。然后,你把手放到镜子上。”
孟西看着姜珩那双充满探究和矛盾的眼睛,下定了决心。
“好。”她干脆地回答,“那我就让姜警官‘看’一次。”
说完,在刘国栋和姜珩错愕的注视下,孟西伸出右手,坚决地按在了那面冰冷、昏黄的铜镜上。
她的掌心接触到镜面的一瞬间。
“——冤枉啊——!”
一声凄厉尖锐、饱含怨毒与绝望的女子哭喊,瞬间穿透了孟西的耳膜,刺入她的大脑深处。
眼前的景象猛然扭曲,白炽灯的光芒变成一片昏暗的水影,她感觉自己沉入了冰冷的湖底,一个穿着凤冠霞帔的女子身影在她面前时隐时现,那张被水泡得发白的脸,正死死地盯着她。
“呃!”
孟西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猛地向后仰,脸色立刻变得惨白。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快要倒下的身体。
姜珩抓着孟西的胳膊,瞳孔猛地收缩。
就在刚才,他看到孟西的手接触镜子的瞬间,她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更让他感觉头皮发麻的是,他清楚地感觉到,一股极度的寒气,从孟西接触镜子的那只手,顺着她的胳膊,迅速蔓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