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跨越百年的道歉
姜珩提出的三个问题,直接打破了现场刚刚形成的诡异氛围,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回到刑事侦查的现实中来。
刘国栋听得一头雾水,孟西也有些发懵。
查户口?这简直是在查几百年前的老户籍!
“老板,这我上哪儿知道去?”孟西在脑中急忙求助,“我这个‘共情’能力又不带搜索功能啊!”
煤球打了个哈欠,用略带嫌弃的语气在她脑中说:“凡人就是麻烦。等着,我查一下‘地府户籍库’。”
孟西:“……”你们地府的系统还真是先进。
几秒后,煤球的声音再次出现:“找到了。诬陷者,姓陈,名自强,原籍是金陵府。他血脉不兴,现在本地只有一个后代,是个整天和数字打交道的账房。具体在哪……让那个警察自己动用系统查,我的数据库流量很宝贵。”
孟西精神一振,立刻组织了一下语言,用故作高深的口吻复述出来。
“陷害者姓陈,名自强,金陵人士。”她看着姜珩,有意放慢了说话的速度,“至于他的后人……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其血脉早已衰微,如今城中只余一人,是个终日与算盘为伴的后生。此人身在何处,你这位‘官家人’,应该比我更容易找到。”
她巧妙地把难题抛了回去。
姜珩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小赵,是我,帮我查个东西。”他的声音冷静而坚决,“立刻进户籍系统,筛选本市所有陈姓男性,年龄二十五到四十五岁,祖籍金陵地区。对,金陵!然后在结果里,重点排查职业是会计、审计、财务等相关工作的人。马上办!半小时内我要结果!”
电话那头,办公室里的小赵脑子成了一团浆糊。
查案子查到要翻明朝的祖籍?还指定职业是会计?头儿这是被那个孟大师影响得不轻吧?这哪是玄学,这是奇幻故事了!
尽管心里充满疑问,小赵还是用最快的速度执行了命令。
二十分钟后,一份文件发到了姜珩的手机上。
名单之中,满足所有古怪条件的人,真的只有一个。
陈凯,男,三十二岁,祖籍金陵,本市某会计师事务所注册会计师。
姜珩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和地址,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一向坚信的科学逻辑体系,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走。”他抬起头,对孟西和刘国栋说,“我们去找他。”
半小时后,在一栋明亮的写字楼里,三人见到了陈自强的后人——陈凯。
陈凯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看上去有些呆板。当他听说,自己需要为几百年前老祖宗犯的错,去向一个女鬼道歉时,他的表情完全就是“我是谁,我在哪,你们在胡说什么”的现实写照。
“警察同志,还有这位……大师,刘先生。”陈凯推了推眼镜,结结巴巴地说,“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我……我就是个做账的,我家祖上八代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啊!怎么会和明朝的什么恩怨扯上关系?”
刘国栋急得满头是汗,差点又要跪下:“陈先生,我没骗您!这镜子就是证物!我求求您了,救救我吧!”
孟西则摆出高人姿态,绕着陈凯走了一圈,啧啧两声:“印堂发暗,头顶有煞,你最近是不是经常丢东西,做什么都不顺?”
陈凯愣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我上周才丢了钱包?”
“我不光知道你丢钱包,我还知道,你们陈家几百年来,人丁一直不旺,财运也总是不济,都是因为你那位祖先种下的恶果!”孟西的声调沉了下来,“今天如果不去了结,这因果,就要在你这一代彻底显现了!”
眼看陈凯被唬住了,但仍在犹豫,姜珩决定采取更直接的手段。
他面无表情地取出自己的证件,放在陈凯面前。
“陈凯先生,我们现在不是在请求你,是在执行一项……非常特殊的公务。”姜珩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这件事关系到一桩尘封的历史悬案,以及多名受害人的精神健康。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不然的话,我们有权力以‘妨碍公务’为由,请你去局里详细说明情况。”
官方的压力,效果显著。
陈凯看看那本红皮证件,又看看一脸急切的刘国栋和神神叨叨的孟西,最后心一横,决定认了。
不就是去道个歉吗?权当是玩了一场角色扮演游戏!还有警察全程陪同,安全肯定没问题!
就这样,一名刑警队长、一位玄学顾问,加上恩怨双方的后代,这个奇特的组合一同出发,踏上了这场跨越百年的道歉之行。
当年的后山湖泊,现在成了城市边缘的一个郊野公园。湖水还在,只是周围多了些新栽的垂柳和石子路。
孟西选了一处靠近水边的安静地方,让刘国栋和陈凯并排站好。
她从背包里拿出三炷香点燃,又摆下几样水果,最后,她将那面古朴的铜镜,郑重地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让镜面朝向湖水。
“好了,可以开始了。”孟西退后一步,站到姜珩身旁,轻声对那两人说。
刘国栋深吸一口气,对着湖面和铜镜,第一个跪了下去,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悔意:“刘氏不肖子孙刘国栋,今日携陈氏后人陈凯,特来向沈秋华姑娘请罪!数百年前,因我刘家先人不明事理,听信小人谗言,致使姑娘蒙冤,魂魄在此地困了数百年,我刘家罪过深重!今日,我等在此,愿还姑娘一个清白!”
说完,他用力磕了三个响头。
轮到陈凯了。他看着刘国栋投入的样子,再看看旁边神情严肃的姜珩,也学着跪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纸条——这是孟西刚才在车上让他写好的“道歉稿”。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汇报工作般的生硬语调,磕磕巴巴地念道:
“呃……尊敬的沈秋华女士。关于我方先祖陈自强先生,在数百年前对您造成的名誉及精神方面的损害,我,作为他的后代,在此向您表达最诚挚的歉意。冤有头,债有主,希望您……能早日放下,达成和解。完毕。”
念完,他也跟着磕了三个头,动作十分僵硬,透着不协调。
孟西按了按额头,这道歉信,的确很有注册会计师的严谨风格。
然而,就在两人磕完头,直起身的瞬间。
一阵微风无端吹过湖面,平静的湖水泛起了层层涟漪。
那面一直安静置于石头上的铜镜,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镜面上昏黄的铜色开始泛起一圈圈的光晕。
“来了!”孟西心中一紧。
姜珩的瞳孔也瞬间收缩,他死死盯着那面镜子,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只见那镜面光华流转,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亮。
忽然,一声极其轻微又仿佛格外遥远的女子叹息,在众人耳边响起。那叹息里,带着悲伤、解脱与释然。
紧接着。
“咔——”
一声极为清脆的碎裂声,在湖畔响起。
那面承载了数百年怨念的古老铜镜,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中心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