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你相信有鬼吗

“他的灵魂，被那个看不见的凶手，当做点心，吃掉了。”

孟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枚投入深水潭的炸弹，在死寂的监控室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没有尖叫，没有哗然。

只有一片诡异的、凝固的沉默。

在场的每一个警察，都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们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荒诞，再到一种混杂着恐惧和迷茫的空白。

灵魂……被当做点心……吃掉了？

这是什么疯人院跑出来的台词？

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他们大概会当场把那人拷起来，送去精神鉴定。可说这话的，是姜队亲自带来的“顾问”，是一个刚刚用几句看似神神叨叨的话，精准预言了监控内容的女人。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姜珩。

姜珩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孟西，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怀疑、抗拒、挣扎、以及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本座喜欢这个表情。”煤球在孟西的背包里，用精神链接发来贺电，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就像一只固执的土拨鼠，终于发现自己挖了半天的洞，出口通向了外太空。你看他，CPU都快烧了。”

孟西没有理会煤球的毒舌。她平静地迎着姜珩的目光，等待着他那座由钢铁和逻辑构筑的世界，完成最后的崩塌。

终于，姜珩动了。

他猛地转过身，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所有人，出去。”

众人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这个气氛诡异到令人窒息的房间。法医老秦走在最后，他复杂地看了一眼孟西，又看了一眼姜珩，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监控室里只剩下两人，以及无数个屏幕上闪烁的幽光。

姜珩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那块反复播放着“瘦猴”临死画面的主屏幕前，抬手，重重地按下了关闭键。

滋啦一声，世界清静了。

他背对着孟西，肩膀的线条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从警校开始，学习的就是用证据说话。指纹、DNA、弹道、微表情……这些是构成我世界的基石。”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质问，“我花了十几年，建立起一套坚不可摧的逻辑体系。我以为，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在这个体系里找到答案。”

他转过身，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挣扎。

“但是你，还有这盘该死的录像带，你们在告诉我，我的世界……是错的。”

“你的世界没有错。”孟西看着他，语气平静，“只是，不够完整。”

她走到一杯没喝完的水旁边，拿起那个一次性纸杯。

“姜队长，你看这杯水，是静止的，对吗？”

姜珩皱眉，不明白她想干什么。

“但在显微镜下，里面有无数的微生物在运动。我们看不见，不代表它们不存在。”她把纸杯放下，“你的世界，是宏观世界，遵循物理定律。而我看到的，是水杯里的微观世界。它们在同一个空间里，互不干涉，但偶尔，会产生交集。”

“比如，一个微生物，碰巧污染了水源，导致喝水的人，生了病。”

这个比喻简单，却异常精准。

姜珩脸上的挣扎，慢慢变成了一种深沉的疲惫。他拉开一张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揉搓着。

一个铁骨铮铮的刑警队长，第一次，露出了如此脆弱和无助的一面。

“所以……”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说的那些……灵魂，恶灵，吃掉……都是真的？”

他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那个一旦问出口，就再也回不去的问题。

监控室里一片寂静。

孟西在心里叹了口气。

“姜队长，”她换了一种更直接的方式，“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相信世上有鬼吗？”

姜珩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眼神说明了一切。

不信。

或者说，曾经不信。

“很好。”孟西点点头，“现在，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必须相信你自己的眼睛。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个嫌疑人，在严密的监控下，对着空气跪拜磕头，然后离奇死亡。”姜珩一字一句地回答，像是在背诵一份冰冷的报告。

“法医怎么说？”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疑似……惊吓过度导致的心脏骤停。”

“那他画的那些符号呢？”

“……”姜珩沉默了。

“你看，所有的证据都摆在这里。”孟西的声音清晰而有力，“用你的逻辑体系，无法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它缺了一块。而我，现在把这缺失的一块，递给你。”

“瘦猴，那个窃贼，他在从事盗窃活动时，很可能招惹了一个不干净的‘东西’，或者说，他的某个同伙，正在使用这种非人的手段。这个‘东西’帮他逃脱追捕，作为代价，需要他的某些东西。当他被捕后，他的同伙为了灭口，就派那个‘东西’来，取走了他的灵魂。”

“这就是完整的逻辑链。”

姜珩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吐出这半生建立起来的所有信念。

再睁开眼时，他眼中的迷茫和挣扎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而后立的决绝和冷静。

他毕竟是姜珩。

哪怕世界观崩塌，他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从废墟里重新站起来，然后，开始研究这片废墟。

“好。”他站起身，重新恢复了刑警队长的气场，“我接受你的‘逻辑链’。现在，孟顾问，告诉我，我们该怎么抓住这个……看不见的凶手？”

他从“你”变成了“我们”。

称呼从“孟小姐”变成了“孟顾问”。

孟西知道，他们的关系，从这一刻起，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很简单。”她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既然是‘东西’，那就一定有迹可循。它会留下它的‘气味’。只要找到‘瘦猴’的窝点，找到他藏匿赃物的地方，我就有办法，顺着气味，把它揪出来。”

“不过……”她话锋一转，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姜珩看着她白皙的手掌，愣了一下。

“干嘛？”

“专业咨询，明码标价。”孟西一本正经，“日薪五千，差旅食宿全包，节假日三倍。另外，我搭档的费用另算。”

她拍了拍身后的背包。

背包里，煤球恰到好处地“喵”了一声，仿佛在说：对，本座的出场费，要用顶级进口小鱼干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