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专业人士，请走流程
地下室里劫后余生的欢呼声还没完全平息，孟西的目光已经穿透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外，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破旧道袍，手里还拿着个罗盘的中年男人，正被两名警员拦着，急得满头大汗，上蹿下跳，活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猴。
“警察同志，贫道真不是来捣乱的！”男人嗓门洪亮，带着一股子江湖气，“我夜观天象……不对，我掐指一算，此地妖气冲天，刚刚那股子怨气，嚯，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然后‘砰’一下，又没了！肯定是高人在此斗法！我是来助阵的啊！”
守门的警察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手里的对讲机都快被他捏出水了：“同志，请你冷静，这里是警方办案区域，无关人员请立刻离开。”
“我不是无关人员！我是专业人士！”道士急了，把手里的罗盘往前一递，上面的指针还在疯狂打转，“你们看，你们看！这法器都快转抽筋了！说明里面的邪祟刚被镇压，但根子还没除！让我进去看看，我一眼就能瞧出问题！”
姜珩刚把撬棍扔到一边，揉着发酸的肩膀，听见外面的动静，眉头又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深吸一口气，对孟西说：“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处理。”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身上还带着一股子砸碎邪神像之后，混杂着尘土和决绝的煞气。
“怎么回事？”姜珩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道士一见姜珩，像是找到了组织，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这位警官，你印堂发黑……哦不，你身上阳气鼎盛，一看就是个干大事的人！贫道张玄，龙虎山外门挂靠弟子，专业捉鬼三十年，刚才这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姜珩上下打量着这个自称张玄的道士。
头发乱糟糟的，道袍边角都起了毛，脚下一双布鞋，鞋面还破了个洞，露出半截灰扑扑的袜子。怎么看，都跟天桥底下算命的像是一个流水线出来的产品。
尤其是他那句“妖气冲天”，正好跟刚才地下室里的情况对上了。
这时间点，也太巧了。
“张玄是吧？”姜珩面无表情，从口袋里摸出个小本本，“身份证拿出来。”
张玄愣住了：“啊？要身份证干嘛？贫道是方外之人……”
“方外之人也归华国管。”姜珩的眼神锐利起来，“现在，立刻，马上。不然我们就按妨碍公务处理了。”
“哎哎哎，别别别！”张玄立刻服软，手忙脚乱地从道袍内袋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皮夹子，从里面抽出一张身份证递了过去。
姜珩接过来看了一眼，又递给旁边的小李：“查一下，重点查他最近一个小时的活动轨迹和通讯记录。”
“是！”
张玄一看这架势，彻底傻眼了：“警官，你们这是干嘛？我是好人啊！我是来帮忙的！”
姜珩合上本子，盯着他：“你刚才说，你感应到这里有怨气？”
“对啊！冲天的怨气！”张玄以为找到了突破口，立刻点头如捣蒜，“贫道我正在三公里外的桥洞底下打坐，突然就感觉不对劲！一股子阴邪的怨念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吓得我罗盘都差点炸了！我这不就赶紧循着气味找过来了嘛！”
“然后呢？”
“然后刚到这儿，那股怨气突然又没了！就像被人一巴掌拍回去了！这绝对是有高人出手了！我就想来结交一下同道，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手尾要处理。这种邪法，反噬起来很麻烦的！”张玄说得唾沫横飞。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姜珩的怀疑上浇了一勺油。
感应到怨气？
怨气消失的时间点，正好是他们砸碎神像的时候。
循着“气味”找过来？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这个道士，和地下室那个祭坛，脱不了干系。
不是主谋，也是个同伙！
“说得很好。”姜珩点了点头，脸上却没什么笑意，“跟我们回去再说吧。”
他一挥手，两名警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张玄的胳膊。
“哎？警官？你们抓我干嘛？”张玄彻底懵了，两条腿在地上乱蹬，“我是来降妖除魔的，你们怎么抓好人啊！你们抓错人了！”
“是不是好人，回局里聊聊就知道了。”姜珩懒得再跟他废话，“带走！”
就在这时，小李拿着手机匆匆跑了过来，脸色凝重地汇报：“姜队，查到了！咱们的人找到最后那五位受害者的时候，他们的情况非常危险！有个姑娘正要从阳台往下跳，被我们的人一把抱了回来；还有个中年大哥，拿着菜刀往自己脖子上比划，满嘴胡话；最险的是一个出租车司机，他当时正在高架上开车，突然就猛打方向盘要往桥底下冲……”
周围的警察听到这些，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如果不是他们及时砸了神像，这五个人，可能在几分钟之内，就会以各种“意外”的方式，步上那两个死者的后尘。
姜珩的脸色更加阴沉。他回头看了一眼被架住还在挣扎的张玄，眼神冷得像冰。
“警官！你们会后悔的！”张玄还在大喊大叫，“你们砸了神祇的饭碗，祂的怒火不是你们能承受的！真神……真神会惩罚你们所有人的！”
他的喊声在夜色中传出老远，带着一种诡异的预言味道。
孟西从地下室里走出来，正好听见了最后这句话。
她背包里的煤球用精神链接传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和不屑：“这个二愣子，一身的野路子灵力，杂乱无章，跟个劣质充电宝似的。他不是做饭的厨子，顶多算个闻着味儿跑来要饭的。”
孟西没说话，只是看着那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载着大呼小叫的张玄，逐渐消失在夜色里。
姜珩走到她身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孟顾问，今天……多谢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虽然过程很……匪夷所思，但结果是好的。我们救了五个人。”
“那不是我的功劳。”孟西摇了摇头，看向地下室的方向，“是你愿意相信，愿意砸下那一棍子。”
“不，是你给了我砸下那一棍子的勇气。”姜珩的目光落在孟西脸上，眼神很复杂，“那个道士……你怎么看？”
孟西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专业人士，走专业流程。你们警察抓人，不是讲究证据吗？”
姜珩苦笑了一下。证据？今晚发生的一切，哪一样能写进卷宗当证据？
他刚想再说什么，孟西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银行的入账短信。
一笔不菲的“咨询费”到账了，转账人是姜珩。
孟西挑了挑眉，收起手机，拍了拍自己的背包：“姜队，效率很高。既然尾款结清，那我就先下班了。”
她转身走向路边，准备打车回家。
“等等！”姜珩叫住了她。
孟西回头。
“那个……”姜珩看着她，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不自然，“你说的那个‘厨子’，还会来吗？”
孟西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想了想，回答道：“饭碗被人砸了，厨子当然会生气。不过他会不会亲自来找你，就看……你这个砸碗的人，在他眼里份量够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