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加班，从闹鬼开始
“份量够不够……”
姜珩咀嚼着孟西下班前留下的这句话，像是在品尝一颗味道古怪的橄榄。
他开着车返回市局，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撬棍砸碎神像的触感还残留在掌心，张玄那近乎诅咒的叫嚣还萦绕在耳边，而孟西那张过分平静的脸，则成了这锅粥里最难处理的一块滚刀肉。
“头儿，那神棍怎么处理？”小李开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通过对讲机问道，“直接送拘留所？”
姜珩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先关进审讯室，我亲自来。另外，把那地下室的祭坛，连同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全部拍照取证，然后原封不动地给我搬回来。注意，我说的是所有东西，一根毛都不能少。”
“搬……搬回来？”小李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头儿，那玩意儿邪门得很，放局里……不合适吧？”
“让你搬就搬，执行命令。”姜珩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他，那个祭坛，还有那个自称张玄的道士，都是解开这个案子的线头。常规手段走不通，那就只能用非常规的思路。
而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非常规思路”，就是孟西。
半小时后，市局的二号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下，张玄换上了一身灰色的拘留服，那件破旧的道袍被装进了证物袋。没了行头的他，看起来更像个营养不良的街溜子，只是眼神里的狂热丝毫未减。
姜珩坐在他对面，将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推了过去。
“张玄，原名张铁牛，三十八岁，初中文化，户籍地在三百公里外的张家村。十五岁离家，在各大城市的天桥底下摆过摊，算过命，卖过假药，因为诈骗和非法经营，被行政拘留过三次。履历很丰富啊，张大师。”
张玄瞥了一眼资料，嘴角撇了撇，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凡夫俗子，岂知天命？贫道那是入世修行，体验红尘百态。倒是你，姜警官，你麻烦大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故作神秘：“你砸了神祇的饭碗，断了祂的香火。祂很生气。祂的怒火，已经开始燃烧了。”
“是吗？”姜珩十指交叉，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那你倒是说说，祂要怎么烧？”
张玄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很快就知道了。你会后悔的，你们所有人，都会后悔的。真神的威严，不容挑衅。”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无论姜珩怎么问，张玄都油盐不进，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神会惩罚你们”、“你们的末日到了”。
他似乎真的不是主谋，只是一个狂热的信徒，一个嗅到腥味就凑上来的鬣狗。
姜珩失去了耐心。
“行了，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他站起身，对旁边的记录员说，“审讯结束，送去临时拘留室，二十四小时看管，别让他出任何幺蛾子。”
“姜队，就这么算了？”小李有些不甘心。
“一个疯子，能问出什么？”姜珩摆了摆手，“先晾着他，让他冷静冷静。我去看看物证组那边。”
夜已经深了，警局大楼里依旧灯火通明。
姜珩刚走到走廊，就看到物证组的老王一脸便秘的表情，指挥着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一人多高的邪神像残骸往证物储藏室里推。
神像虽然碎了，但那股子诡异的气息似乎还附着在上面。几个年轻警员推着推车，手都在发抖，走得比蜗牛还慢。
“头儿，这玩意儿真要放咱们这儿啊？”老王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我干了三十年物证，第一次见这么瘆人的东西。刚才在车上，就这堆破烂，居然自己动了一下！”
“你看错了。”姜珩面不改色，心里却咯噔一下。
“不可能！我跟小张都看见了！就那只断掉的手，自己往上翘了一下！”老王急了，“就跟……就跟抽筋了似的！”
姜珩的目光落在那堆残骸上。
抽筋？
他忽然想起了张玄那个转个不停的罗盘。
“行了，我知道了。”姜珩拍了拍老王的肩膀，“放进去，贴上封条，拉双层警戒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
他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了拘留室那边值班警员小刘惊慌失措的声音。
“报告！报告！C区……C区电路好像出问题了！灯……灯在闪！”
姜珩拿起对讲机：“什么情况？让后勤去看看。”
“不是啊队长！”小刘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不是那种闪，是……是很有节奏地在闪！一亮一灭，一亮一灭……而且，而且走廊里好冷！”
姜珩的脸色沉了下来：“我马上过去。”
他快步走向拘留室所在的楼层。还没到C区，一股阴冷的寒意就扑面而来。明明是初夏的夜晚，这股冷意却像是能穿透骨头。
C区的走廊里，应急灯惨绿的光芒和忽明忽暗的白炽灯光交织在一起，将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值班的小刘和另一个老警察靠在墙边，脸色发白。
“队长……”小刘看到姜珩，像是看到了救星。
姜珩没理他，目光直直地射向走廊尽头的那间拘留室——关押张玄的地方。
其他的拘留室都安安静静，唯独那一间，铁门上的小窗里，透出的光亮正在以一种固定的频率闪烁。
“监控呢？”姜珩问。
“没……没用……”小刘指了指墙上的监视器，“一到关键时候就全是雪花点，刚才还拍到……拍到一个黑影飘过去，一眨眼就没了！”
“胡说八道！”老警察呵斥了一句，但颤抖的声线出卖了他。
姜珩没有说话，他一步步走向那扇门。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寒意越来越重。空气里似乎还飘荡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呢喃，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语，却又听不清任何一个字。
“咔哒……咔哒咔哒……”
铁门上的门锁，开始自己轻微地晃动起来，发出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他妈的，见鬼了不成！”一个胆子大的年轻警察忍不住骂了一句，从腰间拔出了警棍，想走上前去。
“别动！”姜珩喝止了他。
他贴近门上的观察口，向里望去。
拘留室里，张玄正盘腿坐在地上，双目紧闭，嘴里念念有词。他的表情既痛苦又亢奋，汗水湿透了拘留服。
而他的身后，墙壁上，他的影子……不对劲！
那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但轮廓却在扭曲，膨胀。它根本不像是一个人的影子，更像是一团蠕动的、不定形的黑暗。那团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张脸在挣扎，在嘶吼，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姜珩的心脏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张玄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里没有焦距，一片浑浊，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开口了，发出的却不是他自己的声音。
那是一种混杂着金属摩擦声和无数人哀嚎的、非人的声音，低沉而宏大，仿佛来自深渊。
“凡人……你……听到了吗？”
“神……在呼唤你……”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整个C区走廊的灯管，连同应急灯，在一瞬间全部爆裂！
玻璃碎片四下飞溅，走廊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惊叫声，咒骂声，乱成一团。
“都别慌！打开手电！”姜珩大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几道手电光柱在黑暗中亮起，胡乱地晃动着，更添了几分恐怖电影的氛围。
“队长……那……那扇门！”小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姜珩的手电光立刻照了过去。
只见关押张玄的那扇厚重的铁门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焦黑的手印。那手印比成年男子的手要大上一圈，五指修长，像是用烙铁直接印上去的，还在冒着缕缕黑烟，散发出一股烧焦羽毛的恶臭。
走廊里的寒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手电的光束都凝固在了那个恐怖的手印上。
科学、纪律、唯物主义……这些他们赖以生存的信条，在这一刻，被那个手印无情地击得粉碎。
姜珩站在黑暗里，胸口剧烈起伏。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来过”了。不是冲着张玄，是冲着他，冲着所有砸了那个祭坛的人。
这是一个警告。
一个来自他无法理解的世界的、赤裸裸的警告。
他缓缓地退后几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拿出手机。屏幕的光亮照亮了他凝重得能拧出水的脸。
他找到那个备注为“孟顾问”的号码，手指在上面悬停了足足半分钟。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力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嘟”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