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这笔账,我记下了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在孟西的心尖上爬行的蚂蚁。
她站在窗边,夜风灌入,吹得她刚擦半干的头发胡乱飞舞,也吹不散她心头那股突如其来的焦躁。
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即便是当初被红衣女鬼掐着脖子,或是面对那个诡异的邪神祭坛,她更多的是紧张和一点点恐惧,但绝不是现在这种……像是自己身体一部分被硬生生撕裂的惊慌。
精神链接里,煤球传来的情绪从尖锐的刺痛,变成了持续的、夹杂着暴怒和虚弱的嗡鸣。
它在回来。
它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家的方向赶。
终于,一道黑色的影子跌跌撞撞地从对面楼顶的阴影里窜出,在几栋楼之间跳跃的动作,不再是往日的优雅流畅,而是充满了狼狈和蹒跚。
孟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喵呜……”
一声虚弱的、带着委屈的叫声从窗外传来。
煤球几乎是摔进来的,它在地上滚了一圈,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右前爪刚一着地,整个身体就猛地一颤,又软了下去。
它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把受伤的爪子缩到怀里,用那双碧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孟西,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愤怒、不甘,还有一丝……它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求助。
孟西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借着客厅的灯光,她看清了煤球的伤势。
那只它最引以为傲、用来开罐头、挠沙发、拍打孟西的爪子,此刻一片狼藉。
原本乌黑油亮的毛发脱落了一大块,露出下面灰败色的皮肤,皮肤上有一个丑陋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出来的黑色烙印。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伤口里冒出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怨毒气息。
这股气息,孟西很熟悉。
和地下室那个邪神像的味道,同出一源,但更加浓缩,更加恶毒。
“蠢货……大意了……”煤球喘着粗气,通过精神链接断断续续地传音,“那神棍身上……是个陷阱……专门阴我们这种……专业人士的……”
它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劲,仿佛恨不得现在就回去跟那个设下陷阱的家伙拼命。
“别说话了!”孟西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她伸出手,想去触碰那个伤口,但又在半空中停住。那股黑气让她感到了本能的危险。
“这是‘暗夜教’的诅咒烙印……专门腐蚀灵体……你别碰……会沾染上……”煤球警告道,同时试图用自己的地府灵力去压制那股黑气,但效果甚微。那股诅咒之力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纠缠着它,不断消耗它的本源。
孟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是那个刚毕业只会尖叫的废柴了。
她是预备役鬼差,是煤球的搭档。
她从脖子上解下那枚一直当钥匙扣的木质令牌,紧紧握在手心。令牌温润,随着她的心意,一丝丝微弱但纯粹的功德金光从令牌中流淌出来,汇聚到她的指尖。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孟西低声说。
煤球看着她指尖那点金光,愣了一下。它知道,这几乎是孟西积攒下来的所有家底了。这点功德,对付一般的游魂绰绰有余,但要净化这种恶毒的诅咒……
“别浪费了……这点功德杯水车薪……我自己能……”
它的话还没说完,孟西已经俯下身,毫不犹豫地将那点金光按在了煤球的伤口上。
“滋啦——”
黑气与金光接触的瞬间,发出了像是热油泼进冷水的声音。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传遍煤球的全身,让它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比单纯被诅咒腐蚀还要疼一百倍!
金光在净化诅咒,诅咒在反噬金光。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它小小的爪子上激烈地交锋,如同一个微缩的战场。
孟西的脸色也变得苍白。
功德金光与她神魂相连,诅咒的反噬力量也有一部分通过链接传到了她身上。她感觉像是有一万根针在同时扎自己的脑子,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的手,没有丝毫动摇。
“我说了,让你忍着!”她咬着牙,又加大了功德金光的输出。
煤球疼得浑身抽搐,但它看着孟西那张倔强的、苍白的脸,看着她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喉咙里的惨叫不知不觉地变成了低低的呜咽。
它把头埋进孟西的臂弯里,身体还在不住地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焦灼的刺痛感终于开始减弱。
孟西松开手,已经累得快要虚脱。她低头看去,煤球爪子上的黑气已经消散了大半,虽然伤口依旧丑陋,但那股不断侵蚀的腐败气息已经消失了。
剩下的,需要靠它自己慢慢调养恢复。
而那枚木质令牌,也变得黯淡无光,孟西甚至能感觉到,里面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存款”,已经被挥霍一空。
“你这个败家子……”煤球有气无力地传音,声音里却没了之前的暴躁,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虚弱和……依赖,“本座攒点家当容易吗……回头你得用十倍的金枪鱼罐头还我……”
孟西没理它的吐槽,只是找来医药箱,用干净的纱布,笨手笨脚地给它包扎好爪子。
“暗夜教。”她一边包扎,一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一个信奉‘无面之神’的邪教……地府黑名单上的常客……”煤球把脑袋搁在她的腿上,闭着眼睛,把探查到的信息全数传了过去,“他们的手段很脏,专门收集负面情绪和搞献祭……这次我们是捅了他们的马蜂窝。那个陷阱,是冲着所有能看见它的人来的。他们……在清理同行。”
“清理同行?”孟西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对。或者说,在筛选……他们可能在找什么东西。”煤球的声音越来越低,“总之,这帮家伙,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玩意儿……都难缠……”
说到最后,它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剧烈的疼痛和灵力的消耗,让这个一向骄傲的地府侍宠,彻底耗尽了精力。
孟西轻轻地把它抱起来,放在沙发上最软的那个垫子上,又拿了条薄毯给它盖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走到茶几旁。
被她随手扔在桌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姜珩十几分钟前发来的一条短信:“孟顾问,你到了吗?情况有点……控制不住了。”
孟西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拨了回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孟顾问!你……”
“我不过去了。”孟西直接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姜珩愣住了:“什么?可是我们这里……”
“你们那边只是死物留下的痕迹,死不了人。”孟西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警局方向依旧闪烁的灯光,眼神冰冷,“我这边有活的。它受伤了。”
“受伤?你是说……你的猫?”姜珩完全无法理解,“一只猫的伤,比我们这边的情况还紧急?”
“对。”孟西回答得斩钉截铁,“它替你们去探了路,踩了雷。所以,今晚的出诊取消。如果需要远程咨询,可以,按之前的价格,再加一笔‘工伤补偿’和‘精神损失费’,合计十万。钱到账,我告诉你那个手印是什么,还有那个神棍身上有什么猫腻。”
“十万?!”姜珩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友情价。”孟西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我的人,金贵得很。敢动他一根毛,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无论是谁。”
说完,她不等姜珩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夜风吹起她的发梢,她的影子被灯光拉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孟西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幕,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对自己说。
“暗夜教……这笔账,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