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专业,是有代价的
市局C区走廊里,死寂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姜珩握着手机,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像是在嘲笑他刚刚经历的一切。
十万。
为了一个远程电话咨询。
“头儿,怎么样?孟顾问她……怎么说?”小李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周围几个年轻警员的目光也都聚焦在他身上,像是溺水者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姜珩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那扇门上狰狞的黑色手印,又看了一眼走廊里满地的狼藉和同事们惨白的脸。
科学和纪律,是他从警以来雷打不动的信条。但今晚,这两根支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敲得摇摇欲坠。
他可以不信,可以把这一切都归结为集体幻觉,或者某种未知的物理现象。
然后呢?
等着下一个案子,等着下一个受害者,等着那只看不见的手,再次扼住他们的喉咙吗?
不。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焦臭和阴冷的气味呛得他肺疼。
“她的人,替我们探路,受伤了。”姜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这笔钱,是工伤补偿。”
他转向旁边一位负责后勤的同事:“老张,走我的个人账户,立刻,马上,给这个号码转十万块过去。”
“十……十万?”老张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姜队,你没开玩笑吧?就……就为了一个电话?”
“让你转就转。”姜珩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把手机递过去,“这是命令。出了任何问题,我一个人担着。”
看着姜珩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老张没再多问,接过手机,手忙脚乱地开始操作。
周围的警员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第一次见到自己的队长,用这种近乎“疯狂”的方式来办案。
……
孟西的公寓里,灯光柔和。
她坐在沙发边上的地毯上,静静地看着垫子上蜷成一团的煤球。小家伙睡得很沉,但身体还时不时地抽动一下,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显然还在被噩梦和疼痛折磨。
手机“叮”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是一条银行入账短信。
一长串的零,不多不少,正好十万。
孟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没有看那笔钱,而是看了一眼煤球那只被纱布包得像个小粽子的爪子。
这点钱,连给它买最高级的金枪鱼罐头都不够。
但这代表了一个态度。
一个姜珩愿意为这份“工伤”买单,愿意相信她的世界的态度。
她站起身,走到阳台,拨通了姜珩的电话。
“钱收到了?”姜珩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急切。
“嗯。”孟西靠在冰凉的玻璃门上,“现在,把你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我。特别是那个神棍,在他昏迷前后,有什么异常。”
姜珩迅速而清晰地复述了拘留室里发生的一切。从灯光有节奏地闪烁,到门锁自己晃动,再到张玄被“附身”般说出那几句非人的话,最后是那个凭空出现的焦黑手印。
“明白了。”孟西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那个手印,是‘暗夜教’的诅咒烙印。作用是示威,定位,顺便污染你们警局的风水。算是一张黑色的名片,告诉你,他来过了。”
“暗夜教……”姜珩重复着这个名字,把它深深记在脑子里。
“但那只是个障眼法,虚晃一枪。”孟西话锋一转,“真正麻烦的,在那个叫张玄的神棍身上。你们现在去检查他的额头,眉心正中的位置。”
电话那头,姜珩立刻对身边的人下令。很快,小李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报告队长!嫌疑人眉心确实有个印记!很淡,像个黑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个‘子印’。”孟西的声音冷了下来,“一个早就种在他身上的陷阱。它是个定位器,也是个后门程序。今晚的动静,就是通过它发动的。你们抓了他,就等于把一个特洛伊木马带回了家。”
姜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今晚的灵异事件会发生在警局内部。
“这个陷阱,本来是为所有能‘看见’它的同行准备的。我的猫……我的顾问,去探查的时候,不小心踩中了。”孟西的语气很平淡,但姜珩却听出了一丝冰冷的怒意。
“那现在该怎么办?那个子印还能不能处理?”姜珩急忙问道。
“陷阱已经触发,能量耗尽了,现在只是个单纯的标记。但对方已经通过这个标记,锁定了你们警局和张玄的位置。”孟西冷静地分析,“你们现在要做的,第一,把张玄彻底隔离。单独关押,任何人都不要接触,特别是你们队里要是有那种天生体质敏感、或者最近运气特别差的人,离他越远越好。”
“第二,那个手印,用黑狗血或者公鸡血泼上去,能暂时中和掉上面的邪气。但治标不治本,最好的办法,是把那扇门拆了,找个庙,让和尚或者道士给它念七七四十九天经,然后熔了。”
“第三,”孟西顿了顿,“也是最重要的。张玄这个人,现在是个烫手山芋,也是个鱼饵。暗夜教既然在他身上留了后手,就不会轻易放弃。你们盯着他,很可能就会引出更大的鱼。但同样的,你们也成了对方的目标。”
姜珩听得手心冒汗。黑狗血,念经,熔门……这些词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嘴里说出来,本该荒诞可笑,但结合今晚的现实,却让他不得不信。
“我明白了。”姜珩沉声回答,“多谢。”
“咨询结束。另外,友情提醒一句。”孟西最后说道,“你们砸的那个神像,最好也处理一下。那东西不是根源,只是个接收器。但上面沾染的怨气很重,普通人沾上,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家破人亡。最好找个有道行的人,做场法事,彻底净化掉。”
说完,孟西挂断了电话,没再给姜珩追问的机会。
她回到客厅,发现煤球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它没有动,只是用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看着她。
“你……都跟他们说了?”煤球的精神链接传来,依旧虚弱,但逻辑清晰。
“说了。钱也收了。”孟西走到它身边,轻轻坐下。
“哼……算那个姓姜的识相……”煤球动了动耳朵,“本座这次亏大了……功德没了,本源也伤了……没十个八个深海蓝鳍金枪鱼罐头塔,这事儿没完……”
它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像个受了委屈到处告状的小孩。
孟西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小心地抚摸着它的后背。
煤球的抱怨声渐渐停了。
它感受着孟西手掌的温度,感受着她身上那股子因为担忧而有些紊乱的气息。
良久,它才用一种几不可闻的声音,在精神链接里嘟囔了一句。
“蠢货……别一副天要塌下来的表情……本座什么场面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