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你是本座认可的第一个凡人
孟西一夜没怎么睡。
她就在沙发旁的地毯上靠了一晚,每隔一小时就去看看煤球的情况。小家伙的呼吸很平稳,但身体总是紧绷着,时不时抽搐一下,显然睡得极不安稳。
清晨的阳光洒进来,孟西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感觉自己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海绵。
她给煤球换了碗干净的温水,又看了一眼那罐它碰都没碰的猫粮,叹了口气。这祖宗的嘴挑,现在又加上个味觉失灵,更是雪上加霜。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孟西走过去,通过猫眼一看,外面站着的是小李。他穿着便服,一脸紧张,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国家农业科学院”字样的小保温箱,像是地下党接头。
孟西打开门。
“孟……孟顾问!”小李看到她,像是看到了组织,差点一个立正敬礼,“姜队……不,我们头儿,让我给您送点东西过来。”
他把保温箱递过来,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里面装的是什么绝密武器。
“这是……我们头儿托他农科院的朋友搞来的高能营养膏,说是专门给……给珍稀动物术后恢复用的。”小李压低了声音,眼神忍不住往屋里瞟,“那个……顾问的顾问,它……它还好吗?”
他显然是在指煤球。
孟西接过箱子:“不太好,没胃口。”
“我就知道!”小李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神情激动,“那些邪祟太歹毒了!孟顾问您放心,我们头儿说了,以后您这边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昨天那黑狗血,真跟圣水似的,一泼上去那门就滋啦冒烟,邪气全没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好像自己亲手降妖除魔了一样,完全忘了昨天半夜被大黑狗追得满村跑的狼狈样。
孟西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想笑,但实在没那个力气。
“知道了,替我谢谢他。”
打发走一脸崇拜的小李,孟西打开保温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支牙膏管大小的金属管,上面贴着手写的标签:草莓味、鸡肉味、金枪鱼味……甚至还有个榴莲味。
孟西挑出一支草莓味的,挤了一点在指尖。一股浓郁的草莓甜香混杂着淡淡的肉香飘了出来。
她走到沙发旁,把手指凑到煤球鼻子底下。
煤球的鼻子抽了抽,紧闭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它先是警惕地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下一秒,它的眼睛亮了。
“嗯……这个味道……还行。”
一个虚弱但带着满足感的声音在孟西脑海里响起,“比你那个破铁罐头强多了。算那个姓姜的……有点眼力见。”
孟西索性把一整管都挤在小碟子里。煤球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挪过去,把脑袋埋进碟子里,发出了满足的呼噜声。
这是它受伤后,第一次主动进食。
孟西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她坐在旁边,看着煤球把一碟子营养膏舔得干干净净,连碟子底都给抛光了。
吃完东西,煤球的精神好了些。它跳回垫子上,开始一下一下地舔着那只没受伤的爪子。
孟西拿出医药箱,准备给它换药。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昨天包扎的纱布。伤口依旧丑陋,但那股腐败的黑气确实已经完全消失了,露出了新生的、粉红色的嫩肉。功德金光和地府灵力的双重作用下,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孟西用棉签沾着生理盐水,轻轻地为它清洗伤口周围的血迹。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专注得像是在处理一件绝世珍宝。
煤球停止了舔毛,它就那么静静地趴着,看着孟西低垂的眼睫,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小心翼翼的温度。
“你这个蠢货……”
它突然在精神链接里开口,声音低沉,没了往日的嚣张。
“为了本座这点小伤,把好不容易攒下的功德全用光了。你知不知道,那点功德,能在关键时候救你一命。”
孟西手上的动作没停:“我的命,你也救过。扯平了。”
“那不一样!”煤球的声音有点急,“本座是地府侍宠,皮糙肉厚,死不了。你是凡人,脆弱得跟纸糊的一样!”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孟西给它涂上药膏,开始缠新的纱布,“反正已经用掉了。大不了,以后再攒。”
她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煤球沉默了。
它看着孟西给自己打上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情绪复杂。
它见过无数凡人。贪婪的,懦弱的,虚伪的,狂妄的。他们对神明要么敬畏,要么利用,却鲜少有谁,会把一个“非人”的存在,真正放在与自己平等,甚至更重要的位置上。
当年它的主人算一个。
现在,眼前这个阳气弱得像漏勺,胆子小得像老鼠,但关键时候又倔得像头牛的蠢货,算第二个。
“喂,蠢货。”
“嗯?”孟西正在欣赏自己的包扎成果。
“你……”煤球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把头扭向一边,只留给孟西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算是本座,来到凡间后,认可的第一个人类了。”
它飞快地补充了一句:“所以,以后别给本座丢脸,听见没有!”
孟西愣住了。
她看着煤球那故作高傲的背影,和那只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耳朵,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地戳了一下。
一股暖流,从心底蔓延开来,驱散了整夜的疲惫和后怕。
她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知道了,我的‘顾问大人’。”
煤球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噜声,像是在表达……默许。
气氛正好,孟西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
是姜珩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营养膏,吃的惯吗?”
孟西看了一眼短信,又看了一眼把碟子舔得锃亮、此刻正假装睡觉的煤球,嘴角勾起一个连自己都没察闻到的弧度。
她回复道:“它很喜欢。特别是草莓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