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门外的邻居
“它们碰面了。”
孟西嘴里无意识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自己的心上。
她握着鬼差令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块小小的木牌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微弱但清晰的凉意，像一块贴在皮肤上的冰片，证明着阴气的存在。
不行，李大爷还在里面！
这个念头压倒了所有恐惧和理智，孟西猛地转身，再次冲向门口。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被替换、被抹除。
“喵！（你疯了？！）”
一道黑影闪过，煤球瞬间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去路。它全身的毛都竖着，尾巴绷得像一根钢鞭。
“（生魂离体的瞬间，是替身最不稳定也是最饥渴的时候。你现在冲过去，就是一盘热腾腾、主动送上门的点心！）”
“那怎么办？姜珩他们还没到！”孟西的声音急得发颤。
“喵。（等！除了等，你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一人一猫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阵突兀的门铃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这死寂的夜里，尖锐得能刺穿人的耳膜。
孟西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她几乎能听到血液冲刷血管的声音。这个时间，这个节骨眼上，会是谁？
她和煤球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极度的警惕。孟西屏住呼吸，踮着脚尖，一步一步挪到门边，小心翼翼地凑近了猫眼。
猫眼里，那张熟悉又和蔼的脸，正静静地对着她的房门。
是李大爷。
他穿着出门遛狗时那身灰色的旧运动服，头发花白，脸上的老年斑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孟西的血液却在瞬间凝固了。
猫眼里的李大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总是笑呵呵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个黑漆漆的洞口，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个制作精良、却没有注入灵魂的人偶。
“孟丫头，在家吗？”
门外传来了“李大爷”的声音。那声音的音色、音调都和本人一模一样，但语调却平得像一条直线，没有任何起伏，像是一段被程序设定好的录音。
“我……我忘带钥匙了，手机也锁屋里了，能不能借你电话打一下？”
孟西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能听到，从楼道斜对面的402室，正隐隐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呜咽和抓门声。那是李大爷的金毛犬发出的声音。
“喵。（别出声，别开门，别理它！）”煤球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响，“（它在模仿李老头的行为模式！它知道你们是邻居，关系不错，所以过来求助！它现在是个空壳，极度不稳定，需要和活物接触，来窃取生气稳固自己！）”
门外，见无人应答，“李大爷”沉默了片刻。
然后，更加令人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咚。”
“咚。”
“咚。”
一阵缓慢而规律的敲门声响了起来。那声音不轻不重，每一声的间隔都精准得像是用秒表测量过，不带丝毫人类会有的急躁或不耐烦。
“孟丫头……开门啊……”
那平板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孟西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紧紧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孟西差点叫出声，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条来自姜珩的短信。
“我们已到楼下，封锁完毕。你和目标都安全吗？不要出声，回信息。”
得救了！
巨大的狂喜冲散了部分恐惧，孟西颤抖着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
“不安全！目标……东西，就在我门口！”
信息发出去的瞬间，门外的敲门声戛然而止。
孟西浑身一激灵，再次凑到猫眼前往外看。
楼道里空空如也。
刚才还站在门口的“李大爷”，就那么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下一秒，楼梯间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几道手电筒的强光晃过，姜珩带着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出现在她的猫眼视野里。
姜珩的表情紧绷到了极点，他环顾四周，最终目光定格在孟西的门上，用口型无声地问：“安全？”
孟西连连点头。
姜珩立刻打了个手势，三人呈战斗队形，迅速而安静地冲向402的门口。
“砰！砰！砰！”
“警察！开门！”
回应他们的，只有金毛犬更加凄厉的哀鸣。
“破门！”姜珩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令。
一名特警上前，用特制的破门器对准锁芯，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坚固的防盗门被暴力破开。
一股阴冷的、带着尘封味道的空气从门内涌出。
姜珩第一个冲了进去，孟西也忍不住打开门，跟在后面探头张望。
屋里一片漆黑。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最终定格在客厅的沙发上。
李大爷就那么歪倒在沙发里，双眼大睁，瞳孔扩散，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涎水。他的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但整个人就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电池的玩具，毫无生气。
那条大金毛犬蜷缩在离主人最远的墙角，浑身抖得像筛糠，喉咙里发出可怜的呜咽声，看着主人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强行闯入的迹象。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却又处处透着无法解释的诡异。
“姜队，没发现其他人！”
“现场勘察！叫救护车！”姜珩的声音冷静得吓人，但孟西能看到，他握着枪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
很快，医护人员赶到，将李大爷抬上了担架。一名小警察留下来安抚受惊的狗，其余的人则在屋子里进行地毯式搜索。
姜珩从402出来，径直走到孟西家门口，他身上的寒气和煞气重得让楼道里的声控灯都明灭不定。
他看着脸色惨白的孟西，又看了看她脚边那只姿态警惕的黑猫，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到你家说。把你知道的，一个字不漏地，全部告诉我。”
客厅里，姜珩一口气喝完了一整杯水，才稍微压下心头的震动和烦躁。
他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还在轻微发抖的孟西。
“现在，可以说了吗？‘看见另一个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孟西深吸一口气，将煤球告诉她的关于“替身术”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从复制样貌气息，到相遇时抽取生魂，再到替身只能存在七天，最后会彻底消失。
随着她的讲述，姜珩的脸色越来越沉，眉头也越拧越紧。
当孟西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客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番话，彻底颠覆了一个刑警二十多年来建立的世界观和刑侦逻辑。但他却无法反驳，因为这是唯一能够解释眼前这一切的说法。
“所以……”姜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前三起案子的受害者，其实早就……”
“死了。或者说，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了。”孟西艰难地补充道。
姜珩闭上眼，用力地按压着太阳穴，这是他极度疲惫和焦虑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那李大爷呢？他还有救吗？”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盯着孟西。
孟西看向脚边的煤球。
“喵。（有机会，但很小。）”煤球的声音孟西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生魂被抽走后，会被施术的恶灵囚禁起来，作为‘养料’慢慢吞噬。只要在七天之内，找到并干掉那个恶灵，打破邪术，生魂就有可能回归本体。）”煤球的声音继续响起，不带任何感情。
孟西把煤球的话转述给了姜珩。
七天！
又是一个时限。
姜珩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却重新燃起了光。只要有希望，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他也绝不会放弃。
他猛地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那个恶灵……还有那个替身，怎么找？”
“替身会模仿原主的生活轨迹，但它只是个空壳，没有灵魂，没有情感。它会去上班，会去买菜，但行为举止会很僵硬，眼神会很空洞。”孟西说，“最重要的是，它身上带着阴气，动物能察觉到，我的令牌也能。”
姜珩停下脚步，他盯着孟西，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工作证，又拿出一支笔，在“顾问”一栏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递到孟西面前。
“从现在起，你是市局刑侦支队‘特殊案件顾问’，虽然是临时的，但在这个案子上行动方便些。”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们只有七天。第一项任务：明天开始，帮我从人群里，把那个‘李大爷’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