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狂奔的人偶

那个微笑，僵硬、诡异，像用刀子在人偶脸上刻出来的。

它不含任何情绪，却比任何凶恶的表情都让人胆寒。

面包车内，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空，连小赵敲击键盘的手都停在了半空，所有人都顺着姜珩和孟西的视线，死死盯住了那个角落里的“李大爷”。

“它……它发现我们了？”小赵的声音干涩。

“喵。（它不是发现，它是在挑衅。）”煤球的声音在孟西脑中炸开，带着前所未有的警惕，“（它在炫耀，它知道你们能看到它，也知道你们拿它没办法。）”

姜珩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半分犹豫，一把抓起对讲机，用压得极低但充满杀气的声音下令：“行动！A组正面，B组侧翼，C组后路包抄！目标只有一个，活的！”

他没说“抓捕”，也没说“逮捕”。对付这样一个东西，那些词汇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收到！”

耳机里传来各个小组简短有力的回应。

下一秒，伪装成路人、棋友、小贩的便衣警察们，从四面八方不动声色地朝着那个角落围了过去。整个棋牌室嘈杂依旧，但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收紧。

然而，就在包围圈即将合拢的瞬间，那个“李大爷”动了。

它缓缓地站起身，动作依旧僵硬，像个生锈的机器人。它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正在逼近的警察，而是将棋盘上的一枚“炮”拿了起来，轻轻放在了棋盘的中央——天元的位置。

它的对手，那个愁眉苦脸的中年人吓了一跳：“哎，李大爷，你干嘛？这不合规矩啊！”

“李大爷”没有回答。

它做完这个莫名其妙的动作后，突然转身，迈开双腿，开始奔跑。

那不是一个七旬老人该有的速度。

它的第一步还显得有些蹒跚，第二步就迅捷如风，第三步已经冲出了棋牌室的棚子，带起的风吹乱了旁边桌上的报纸。

“站住！”

“别跑！”

便衣警察们见状立刻撕下伪装，大吼着追了上去。

一场光天化日之下的追逐战，就这么在人来人往的社区里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跟上！”姜珩猛地推开车门，像一头猎豹般冲了出去。

孟西也抱着背包紧随其后，她能感觉到里面的煤球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肌肉紧绷。

“李大爷”的速度快得离谱，它在人群中穿梭，却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每一个人，动作精准得像计算机模拟出来的路径。

几个年轻力壮的警察，竟然一时间追不上一个“老头”。

“它进小巷了！”一名警察在对讲机里大喊。

姜珩和孟西冲到巷口，只见那是一条死胡同，尽头是一堵三米多高的围墙。

“堵住它！”姜珩吼道。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李大爷”面对高墙，没有丝毫减速，就那么直直地冲了过去。在即将撞墙的刹那，它的一只脚在墙面上用力一踏，身体以一个违反物理定律的角度向上蹿升，另一只脚再次借力，整个人像壁虎一样，几步就攀上了墙头。

它在墙头停顿了一秒，回过头，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再次朝他们露出了那个诡异的微笑。

巷子里所有警察都惊得停住了脚步，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

“这……这他妈是什么东西？！”一个年轻警察忍不住爆了粗口。

“它翻过去了！去了阳光路！”

“追！”姜珩的眼睛都红了，他绝对不能让这个东西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来不及了！”孟西急道，“它速度太快，这样追下去只会跟丢！”

她一边跑，一边死死握着背包上的鬼差令。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在她的脑海里形成一个模糊的方向指引。

“姜珩！听我的！”孟西当机立断，冲着旁边的姜珩大喊，“别跟着它！它在往西边跑，抄近路去白杨街！那边有个废弃的纺织厂，它要去那里！”

姜珩在狂奔中猛地侧头看向孟西，女孩的脸上满是汗水，眼神却异常坚定。

只犹豫了零点一秒，姜珩就做出了选择。他一把抢过小赵的对讲机，对着里面咆哮：“所有单位！放弃追逐！立刻驱车前往白杨街纺织厂！重复，白杨街纺织厂！形成合围，这次连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可是姜队，目标……”

“执行命令！”姜珩的吼声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警车刺耳的警笛声在城市各处响起，朝着同一个目的地汇集。

姜珩拉着孟西，跳上了那辆黑色越野车。

“你怎么知道它要去那？”他一边猛打方向盘，一边死死盯着孟西。

“我的令牌能感觉到它身上阴气的流动方向！它就像一个信号源，正在朝一个更大的信号源移动！”孟西喘着气解释。

“喵。（它在燃烧生命，蠢货。）”煤球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这次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这种速度是以消耗自身为代价的。它是个空壳，能量有限，跑不了多远。它想回到施术者附近补充能量，或者……被回收。）”

废弃纺织厂。

这里已经荒废了十几年，厂房破败，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巨大的窗户只剩下黑洞洞的窗框。

十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外围，警察们弓着身子，利用断壁残垣作为掩护，将整个厂区包围得水泄不通。

姜珩和孟西躲在一堵半塌的墙后面，观察着厂区中心的五号车间。

“阴气最重的地方，就在那。”孟西指着那个最大的厂房，手里的鬼差令已经冷得像一块冰。

话音刚落，一道灰色的身影从厂区东面的围墙翻了进来。

正是那个狂奔的“李大爷”。

它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身体甚至有些摇晃，像一个电量即将耗尽的玩具。它踉踉跄跄地朝着五号车间跑去。

“就是现在！”姜珩低吼一声。

“等等！”孟西一把拉住他，“别进去！”

姜珩不解地看着她。

“喵。（进去就是陷阱。这里是恶灵的老巢，里面的阴气浓度是外面的十倍。警察进去，阳气会被迅速抽干，到时候别说抓鬼，不变成干尸就不错了。）”

“那怎么办？就看着它进去？”姜珩急了。

“等它出来！”孟西死死盯着那个身影，“或者……把它逼出来！”

就在这时，已经跑到车间门口的“李大爷”，突然停下了脚步。

它没有进去，而是缓缓地转过身，面向包围圈的方向。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它抬起手，开始一寸一寸地撕扯自己的脸。

那张属于李大爷的、带着皱纹和老年斑的脸皮，就像一张劣质的面具，被它自己硬生生扯了下来。

面具之下，不是血肉，而是一团混沌的、流动的黑雾。黑雾中，隐约有无数张痛苦的脸在扭曲、在哀嚎。

“呕……”一名年轻警察当场就吐了。

就连姜珩这样见惯了血腥场面的老刑警，也感到一阵胃里翻江倒海，头皮发麻。

那个没有了脸的“人偶”，顶着一团哀嚎的黑雾，对着他们，发出了一连串无声的、疯狂的大笑。

接着，它的身体开始瓦解。

从脚开始，一寸寸化为黑色的粉末，被风一吹，就消散在空气中。

短短几秒钟，那个让他们追了半个城市的“李大爷”，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地属于李大爷本人的灰色运动服，和一个永远无法写进报告里的、恐怖的真相。

“它……它自毁了？”小赵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孟西看着那座死寂的厂房，声音冰冷，“它被回收了。它的任务完成了。”

姜珩沉默地站着，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盯着那座巨大的厂房，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愤怒。

他们动用了几十号人，全城追捕，最后却只抓到了一件衣服。

“它的任务是什么？”姜珩问。

孟西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把我们引到这里。告诉我们，它在哪。它在等我们。”

这不是追捕。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