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时光照相馆

大屏幕上，“时光照相馆”五个龙飞凤舞的木刻大字，像一道刺眼的烙印，灼烧着会议室里每个人的视网膜。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牺牲者，所有的诡异，在这一刻，都指向了这个看似毫不起眼的街角小店。

压抑的寂静只持续了三秒。

“小赵！”姜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像一把砸开冰面的锤子，“这家店的全部资料，背景、老板、经营状况、客流……五分钟之内，我要看到所有能挖出来的信息！”

“是！”小赵猛地回过神，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整个重案组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怀疑和茫然已经被抛到脑后，当一个明确的目标出现时，这群警察身上只剩下猎犬般的专注和锋锐。

不到五分钟，关于“时光照相馆”的所有公开信息就呈现在了屏幕上。

“老板叫刘振华，六十八岁，未婚无子女，独居在照相馆楼上。这家店是他从父亲手里继承的，在和平路开了快五十年了。”小赵念着查到的资料，语气有些古怪。

“街坊邻居对他的评价……都是老好人，性格有点孤僻，不爱说话，但手艺很好，早些年很多人找他拍全家福。最近几年数码冲击，生意一落千丈，基本就靠给老人拍遗像和冲洗一些老照片过活，快倒闭了。”

一份平平无奇到乏味的档案。

一个守着夕阳产业、行将就木的孤寡老人。

这和那个能制造“替身”、飞檐走壁、视人命如草芥的恐怖恶灵，无论如何都联系不起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越是这种巨大的反差，背后隐藏的真相就越是骇人。

“他就是施术者？”一名年轻警员忍不住问。

“或者，他也是个受害者。”孟西看着屏幕上刘振华那张老实巴交的证件照，轻声说，“一个完美的伪装，或者一个可怜的傀儡。”

姜珩的目光在孟西和屏幕之间来回移动，他更倾向于后一种猜测。

“我们没有搜查令，不能强闯。”姜珩站起身，做出决定，“今晚，二组负责外围布控，切断所有退路。我和孟顾问，带一名技术员，便衣潜入探查。”

他的目光扫向小赵：“你，跟我去。”

“我？”小赵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胸膛，“是！保证完成任务！”

孟西有点懵：“那我……顾问需要做什么？”

姜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跟着我，别出声。你的‘眼睛’，是我们的雷达和探雷器。”

“喵。（跟着他，当个吉祥物，顺便看看这帮蠢货会不会踩到陷阱，然后准备给他们收尸。）”煤球在背包里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传音。

……

夜色深沉。

和平路是一条老街，到了晚上十点以后，就几乎没什么人了。昏黄的路灯将两旁老旧建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时光照相馆”就静静地伫立在街角，木质的招牌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斑驳，橱窗里摆放的全家福照片已经微微泛黄。它就像一个被时代遗忘的老人，沉默地看着周围的霓虹闪烁。

一辆黑色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街对面的阴影里。

姜珩、孟西和小赵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便装，戴着帽子和口罩，迅速穿过马路，闪身进入了照相馆旁边的窄巷。

小赵从包里拿出一套专业的开锁工具，对着照相馆后门的旧式锁鼓捣了几下。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喵。（这手艺不去当贼可惜了。）”煤球在包里发出精准的吐槽。

三人闪身进入，姜珩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照相馆内部充斥着一股陈旧的、化学药剂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一楼是大厅，墙上挂满了各种人像照片，黑白的，彩色的，新婚的，百日的。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他们，气氛说不出的压抑。

孟西刚一踏进来，就感觉一股阴冷的寒意从脚底升起。她背包上的鬼差令，散发出的凉意比在任何地方都强烈，几乎像一块贴肉的冰。

“有反应。”她压低声音。

姜珩打了个手势，三人呈三角队形，用战术手电照明，小心翼翼地搜索着。

大厅，柜台，休息区……一切正常。

他们来到里间的暗房。放大机、冲洗槽、挂满照片的架子，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孟西手中的鬼差令越来越冷，寒气几乎要刺穿她的皮肤。她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柱指向暗房最深处，一个挂着厚重黑色绒布帘子的角落。

“里面。”

那股最浓重、最精纯的阴气，就是从帘子后面传来的。

姜珩和小赵对视一眼，缓缓靠近。姜珩一手持枪，一手猛地拉开了布帘。

布帘后面，不是墙壁，而是一道狭窄的、通往地下的木质楼梯。

一股更加阴冷、潮湿、带着泥土和腐朽味道的空气，从洞口扑面而来，让三人都打了个寒噤。

这里才是源头。

姜珩走在最前面，孟西居中，小赵断后，三人顺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一步步走下黑暗。

当他们的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打开手电筒四下照射时，饶是见多识广的姜珩，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下室不大，约莫三四十平米。但它的四壁，包括天花板，竟然密密麻麻地挂满了镜子。

大的、小的、方的、圆的；穿衣镜、梳妆镜、八卦镜、汽车后视镜……成百上千面镜子，将他们三人的身影和手电筒的光束反射了无数次，形成了一个令人眩晕、光怪陆离、无限延伸的镜子迷宫。

而在整个地下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简陋的黑色木质祭坛。

祭坛上，没有香烛，没有贡品，只供奉着一尊半人高的、用某种不知名黑木雕刻的神像。

那神像的雕工粗糙，衣袍古旧，最诡异的是，它的脸上，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五官。

无面神像。

这里就是恶灵的老巢！

“小赵，拍照取证。”姜珩强压下心头的震动，低声命令。

小赵颤抖着手举起微型相机，正要对准那尊无面神像。

“别动！”

孟西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怎么了？”姜珩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

孟西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他们正前方的一面巨大的落地试衣镜。

姜珩和小赵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镜子里，清晰地映照着他们三人站在地下室中央的身影，连脸上的惊愕都纤毫毕现。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紧接着，姜珩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了。

镜子里，他们的倒影，纹丝不动。

而镜子外的他们，明明还在呼吸，身体还有微小的晃动。

就在他们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地下室里，成百上千面镜子里，那无数个属于他们三人的倒影，仿佛接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齐刷刷地，以一种整齐划一的、僵硬的姿态，缓缓地，抬起了头。

它们的眼睛里，没有惊恐，没有疑惑，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然后，所有的倒影，对着镜子外的本体，露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分毫不差的、僵硬而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