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镜中之敌
那个微笑，在成百上千面镜子里被无限复制，像一场无声的、遍布整个空间的瘟疫。
小赵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住的、小鸡崽似的悲鸣。他手里的微型相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差点软倒下去。
姜珩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他没有惊叫，而是用一种近乎本能的速度，一把将孟西和小赵拽到自己身后，同时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正前方那面最大的落地镜。
他的动作果决而冷静，但后背紧绷的肌肉，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喵！（终于图穷匕见了！）”
煤球的声音在孟西脑海中炸响，这一次，不再是懒洋洋的嘲讽，而是充满了凝重和警惕。
“（别开枪，蠢货！这些是镜像分身，是那个恶灵用阴气和这地方的怨念捏出来的能量体！子弹对它们没用！）”
就在煤球声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咔……嚓……”
一阵细微得如同玻璃开裂的声音响起。
正前方那面落地镜里，那个带着诡异微笑的“姜珩”倒影，竟然抬起脚，一步从光滑的镜面里迈了出来！
它的一只脚踏在现实世界的地板上，另一只脚还留在镜中，整个身体像是穿过了一层水幕。紧接着，镜子里的“孟西”和“小赵”，也用同样僵硬的姿态，缓缓地走了出来。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秒钟之内，地下室四壁和天花板上成百上千面镜子，全都活了过来。
无数个面带微笑的“姜珩”、“孟西”和“小赵”，像下饺子一样，争先恐后地从各自的镜子里涌出，无声地落在地上。
它们没有重量，落地时悄无声息，但它们身上散发出的刺骨寒意，却让整个地下室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转眼之间，原本空旷的地下室，就被这些沉默的、微笑的镜像分身挤得水泄不通。
它们组成了一支沉默的军队，从四面八方，缓缓地、坚定地朝着包围圈中心的三个活人逼近。
“这……这……鬼……鬼打墙PLUS版啊！”小赵已经语无伦次，他紧紧抓着姜珩的衣角，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姜珩开枪了。
子弹精准地射向最前方那个“姜珩”的眉心。
然而，那颗足以洞穿钢板的子弹，在接触到镜像分身的瞬间，只是带起一圈涟漪，然后便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打在后方的镜子上，发出一声脆响，镜面应声碎裂。
那个镜像“姜珩”，连晃都没晃一下，脸上的微笑甚至都没有丝毫改变。
物理攻击，完全无效。
姜珩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当了二十年警察，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无力。他引以为傲的力量、格斗技巧、枪法，在这些东西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喵！（都说了没用！还不信！）”煤球气急败坏地吼道，“（这是画皮鬼的变种，镜妖！靠吸食活人的恐惧和生魂为生！砸了它的本体镜！快！）”
“本体镜是哪个？”孟西急问，她已经掏出了背包上的鬼差令。那块小小的木牌此刻烫得吓人，金色的“敕”字若隐若现，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抵御着周围的寒气。
“喵！（正中间！祭坛上那尊破神像后面的穿衣镜！那里阴气最重！它是这个镜子迷宫的核心！）”
姜珩立刻明白了。他看了一眼被无数镜像分身堵死的、通往祭坛的路，又看了一眼已经快哭出来的小赵，当机立断。
“孟西，用你的……那个东西，开路！小赵，跟紧我！”
说完，他不再浪费子弹，直接把枪当成了短棍，吼叫着朝镜像人潮冲了过去。
“给我滚开！”
他的身体撞上一个“小赵”的分身，感觉就像撞进了一团冰冷的、粘稠的果冻里。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接触的皮肤疯狂地往他身体里钻，让他浑身一哆嗦。
这些东西，能吸收阳气！
“别跟它们有肢体接触！”孟西大喊着，她已经顾不上隐藏，将全部精神力灌注到鬼差令中。
“敕！”
一声低喝，鬼差令上金光大放！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圈，以孟西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滋啦——”
所有接触到金色光圈的镜像分身，都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雪人，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类似电流的嘶鸣声，身体迅速变得透明、扭曲，然后“砰”地一声，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了。
金光所过之处，硬生生清出了一片直径三米左右的圆形空地。
但下一秒，更多的镜像分身又从四面八方的镜子里涌了出来，悍不畏死地填补了空缺。
“快走！”
孟西脸色发白，维持着鬼差令的光芒，每多一秒，对她的消耗都是巨大的。
姜珩抓住机会，一把拉起小赵，跟在孟西身后，朝着祭坛的方向猛冲。
三人组成了一个移动的堡垒。孟西在前方用金光开路，姜珩左右护卫，小赵被夹在中间，虽然吓得魂不附体，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军用强光手电，调到爆闪模式，对着前面的镜像一通乱晃。
出乎意料的是，这强光竟然也有用。被照射到的镜像分身，行动会变得迟缓，身体也会变得有些虚幻。
“有用！光！它们怕光！”小赵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激动地大叫起来。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他们却走得异常艰难。
终于，他们冲破了重围，登上了那个简陋的祭坛。
那尊无面神像近在咫尺，它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杂着怨毒和欲望的气息。
而在神像背后，那面古老的、边缘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穿衣镜，正静静地立在那里。镜面光滑如水，却又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镜子里，不再是他们的倒影。
四个半透明的人影，正被一团浓郁的黑雾捆绑着，在镜中痛苦地挣扎。
是那三名失踪者，还有一个，正是躺在医院里、毫无生气的李大爷！
他们还没死，他们的生魂，全被囚禁在这里！
“砸了它！”姜珩的眼睛都红了，他举起手枪，准备用枪柄狠狠砸下去。
“桀桀桀……”
一阵沙哑、苍老、仿佛从生锈的铁皮上传来的笑声，突兀地在整个地下室回荡起来。
笑声不是来自别处，正是来自那面镜子！
镜面上，那四个挣扎的灵魂被推到一旁，一个穿着民国时期长衫、面容枯槁的老人影像，缓缓浮现出来。
他的一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两团跳动的、阴冷的鬼火。
“砸吧。”
镜中的老人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陈腐的气息，“砸了这面‘相生镜’，老朽固然会元气大伤，但他们……”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那四个灵魂。
“这四个凝聚了你们这个时代‘精华’的生魂，也会在瞬间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你想怎么样？”孟西死死盯着他，手里的鬼差令光芒明灭不定。
“很简单。”镜中老人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他的目光贪婪地在孟西和姜珩身上扫过。
“一个身负功德的鬼差预备役，一个阳气旺盛、身具将星之气的凡人……你们俩的灵魂，比这四个加起来还要美味。”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动作充满了垂涎。
“你们两个，自愿走进这镜子里来，成为老朽新的藏品。我就放了这四个无趣的灵魂。怎么样，这笔买卖，很划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