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灵魂的赎金
镜中老人的话，像淬了冰的毒针，每一个字都扎在姜珩和孟西的心上。
用他们两个的灵魂，去换那四个已经被抓走的灵魂。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不容拒绝的最后通牒。
小赵已经彻底傻了，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贪婪的老鬼，又看看周围密密麻麻、带着诡异微笑的镜像分身，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压成粉末。
“做梦！”
姜珩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的手臂肌肉坟起，握着枪的手背青筋暴起，像盘错的树根。他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老鬼，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将这面诡异的镜子烧成灰烬。
“哦？”镜中老人发出一声轻笑，似乎很享受姜珩的愤怒，“警察先生，你的阳气很旺，很有骨气。可惜，骨气在这里，一文不值。”
他枯瘦的手指在镜面上轻轻一点。
镜子里，被黑雾捆绑的李大爷的灵魂，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整个半透明的身体都剧烈地扭曲起来，仿佛正在被无形的火焰灼烧。
“住手！”孟西厉声喝道。
“你看，你有骨气，但你的同伴可没有。”老鬼的目光转向孟西，那双鬼火般的眼睛里闪烁着玩味，“小姑娘，你的灵魂更香甜。你主动进来，我保证，会让你成为我最完美的藏品，永生永世，陪着我。”
永生永世的囚禁。
这比魂飞魄散还要可怕。
“喵！（蠢货！别被他牵着鼻子走！他在拖延时间！）”
煤球的咆哮在孟西的脑海中炸响，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镜妖每多存在一分钟，和这些生魂的联系就更深一分！时间拖得越久，就算打破镜子，他们也回不去了！到时候他们就成了这镜子的一部分，彻底完蛋！）”
孟西心里一凛。
原来如此，这老鬼根本就没想过要交易。威胁、恐吓、玩弄他们的情绪，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完成它对灵魂的“消化”！
“怎么办？”姜珩在脑中飞快地问。
“喵！（砸！但是不能直接砸镜子！）”煤球语速极快，“（看到祭坛上那个没有脸的破木头雕像了吗？那不是神像，那是镜妖的‘命匣’！是它的力量核心和寄托！镜子只是它的‘饭碗’和‘囚笼’！）”
“（打碎那个命匣，镜妖的力量会瞬间衰退，对灵魂的束缚就会减弱！到时候，孟西用鬼差令把灵魂拉出来，然后你再把镜子彻底砸烂！顺序不能错！）”
一线生机！
姜珩和孟西几乎在瞬间就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了共识。
但新的问题来了。
他们站在祭坛上，离那个无面神像不过一步之遥。可周围，成百上千的镜像分身已经再次围了上来，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冰冷的人墙。
“孟丫头，想好了吗？”镜中老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
“想好了。”
孟西突然开口，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直面那面巨大的穿衣镜。
“我跟你走，你放了他们。”
“孟西！”姜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阻止。
孟西没有回头，只是反手紧紧握了一下他的手，传递着一个“相信我”的信号。
镜中老鬼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聪明的选择。来吧，走进这镜子里，你将获得永恒。”
它张开双臂，镜面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形成一个散发着吸力的漩涡。
周围所有的镜像分身都停下了脚步，似乎在为它们即将到来的新“藏品”举行一场沉默的欢迎仪式。
孟西松开姜珩的手，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那面镜子。
姜珩的心跳几乎要停止了，他看着孟西的背影，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就在孟西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镜面的前一刹那。
“就是现在！”
她猛地转身，手中的鬼差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直直射向姜珩！
这道金光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加持。金光笼罩之下，姜珩感觉身上那股被阴气侵蚀的寒意瞬间被驱散，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力量仿佛都增大了几分。
“动手！”孟西厉声大吼。
姜珩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抡起手中的枪，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枪柄狠狠地砸向祭坛上那尊无面的木质神像！
“你敢！”
镜中老鬼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怒。它终于明白自己被耍了。
但一切都晚了。
“砰——！”
一声闷响，神像被砸个正着。
“咔嚓！”
坚硬的黑木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镜子里、从四面八方所有的镜像分身嘴里同时发出。那些带着诡异微笑的脸庞瞬间扭曲，变得痛苦不堪。
整个地下室的阴气出现了一瞬间的溃散。
就是现在！
孟西毫不犹豫，将鬼差令对准镜子，精神力疯狂涌入。
“出来！”
一道金色的锁链从令牌中射出，穿透镜面，精准地缠绕住了那四个正在挣扎的灵魂。孟西咬紧牙关，用力向后一拉！
镜中老鬼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它身后的黑雾翻涌，同样形成数道黑色锁链，死死地缠住灵魂，与孟西的力量展开了一场疯狂的拉锯战。
“不够！力量不够！”孟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再砸！”她对着姜珩嘶吼。
姜珩根本不用她提醒，他像一头发疯的蛮牛，抡起枪柄，一下又一下地砸在那个无面神像上。
“砰！砰！砰！”
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随着每一声撞击，镜中老鬼的影像就虚幻一分，惨叫就凄厉一分，金色锁链就往外拉出一寸。
小赵也反应了过来，他哆哆嗦嗦地拿起地上那块刚才被姜珩子弹打碎的镜子碎片，学着姜珩的样子，冲上去对着神像一通猛砸乱捅。
“去死吧！你这个老怪物！丑八怪！”
“砰！”
终于，在最后一次重击下，整个无面神像彻底四分五裂，碎成了一地木块。
“不——！”
镜中老鬼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它对灵魂的束缚在命匣破碎的瞬间彻底崩溃。
孟西抓住机会，猛地向后一扯！
“嗖！嗖！嗖！”
三道半透明的人影被她从镜子里硬生生拽了出来，化作三道流光，没入了她的鬼差令中。
但，还有一个！
那个程序员的灵魂，因为被束缚得最久，和镜子的联系最深，只被拉出了一半！
“休想都带走！”
镜中老鬼已经陷入了最后的疯狂，它的影像变得极度扭曲，所有的力量都化作一只巨大的黑爪，死死地抓住了程序员灵魂的脚踝，要把他拖回镜子深处。
“给我回来！”
孟西拼尽了最后的力气，鬼差令光芒闪烁，与那黑爪僵持不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珩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扔掉手里的枪，大吼一声，竟然直接用自己的身体，朝着那面巨大的穿衣镜撞了过去！
“姜珩！”孟西骇然失色。
“砰——哗啦！”
坚固的穿衣镜，在姜珩这全力一撞之下，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从中心开始，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到整个镜面，然后轰然碎裂！
在镜子破碎的瞬间，老鬼的影像和那只黑爪，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彻底消散了。
程序员的灵魂失去了拉扯，被孟西顺利地收入了鬼差令。
危机，解除。
地下室里，所有的镜像分身都在同一时间化作了黑烟。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也随之散去。
孟西脱力地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咳咳……”
姜珩从一地玻璃碎片中狼狈地爬起来，他的额头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下，让他看起来有些狰狞，但他毫不在意。
“都……都救回来了？”他看着孟西，声音沙哑地问。
孟西感受着鬼差令里那四团安稳的灵魂气息，重重地点了点头。
姜珩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带血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然而，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异变再生。
那堆破碎的穿衣镜碎片中，最大的一块，突然闪烁起诡异的红光。
一道扭曲的、充满怨毒的黑影从碎片中猛地窜出，不是冲向孟西，也不是冲向姜珩，而是直奔地下室唯一的出口——那道狭窄的木质楼梯！
是那镜妖的残魂！它想逃！
“喵！（拦住它！别让它跑了！）”煤球发出焦急的嘶吼。
但已经来不及了。那黑影的速度太快，孟西和姜珩都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无法阻止。
眼看那残魂就要逃出生天。
突然，一道黑色的、矫健的身影从孟西的背包里闪电般窜出，后发先至，一口精准地咬住了那团黑影！
是煤球！
“桀——”
残魂发出一声惨叫，却死命挣扎，眼看就要挣脱。
就在这时，楼梯口，一个高大的、穿着风衣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那人手里拿着一本书和一支笔，他甚至没有看地下室里的狼藉，只是抬起笔，对着被煤球咬住的黑影，凌空画了一个“封”字。
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那个“封”字化作一道金光，瞬间烙印在黑影之上。
不可一世的镜妖残魂，就像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不断蠕动的黑球，被煤球“呸”的一声，吐在了地上。
做完这一切，那个神秘人抬起头，露出一张俊朗而冷漠的脸。他的目光扫过孟西，扫过姜珩，最后落在煤球身上，微微皱起了眉头。
“地府侍宠？”他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