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一场跨越百年的交易
“噗通”一声。
林正德老人两眼一翻，像一根被抽掉筋骨的面条，软软地滑倒在地。
这一下变故，把孟西和墨亦之都给整不会了。
一个活人，一个死人，大眼瞪小眼，看着地上那个晕过去的老头，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该干嘛。
“喵！（愣着干嘛！叫救护车啊！）”
煤球的咆哮在脑海里炸响，把孟西从石化状态中惊醒。
叫救护车？
孟西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喂，120吗？这里有个老先生看见民国时期的鬼，吓晕过去了，你们快来！
估计救护车来了会直接把她打包送去精神病院。
“不行！”孟西当机立断，“你，回去！”
她对着墨亦之的魂体低吼了一声。
墨亦之也反应了过来，他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老人，那张苍白的脸上充满了愧疚和慌乱。他听话地化作一缕青烟，重新钻回了那本掉在地上的《诗选》里。
周围刺骨的寒意瞬间消散。
孟西一个箭步冲上去，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学着电视里看来的急救知识，又是掐人中又是顺气。
“林大爷！林大爷！醒醒！”
“喵。（你那点力气跟按摩似的。蠢货，阳气弱，手劲也弱。）”煤球在旁边踱着步，一脸的嫌弃。
好在一通乱按之后，林正德悠悠地哼了一声，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茫然地看着书店的天花板。
“我……我这是……在哪？”
“您在自己店里呢。”孟西扶着他坐起来，靠在书架上，又麻利地去倒了杯热水递给他，“您刚才太激动，血糖一低，就晕过去了。”
“血糖低？”林正德喃喃自语，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些。他揉着太阳穴，努力回忆着晕倒前的那一幕。
那个穿着长衫的、年轻的、只在爷爷遗物的老照片里见过的身影……
那个身影叫他……“阿晚”？
林正德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浑浊但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孟西。
“不……不是血糖低。”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我看见了……我看见墨伯伯了！他……他就站在这里！”
孟西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先生，记忆还挺好。
“大爷，您肯定是看花眼了。”孟西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演，“您看，这里哪有什么人啊。”
林正德没有理她，他的目光在空无一人的书店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地上那本摊开的、写着绝笔诗的蓝色《诗选》上。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复杂，有恐惧，有震撼，有激动，还有一种……作为书店主人对未知事物的本能敬畏。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那本书。
“是它……是这本书……”
他活了七十多年，一辈子都在和旧书打交道。他能感觉到，这本书，和他店里成千上万本故纸堆，不一样。它有“魂”。
林正德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孟西以为他又要晕过去的时候，他才再次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目光看着孟西。
“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终于还是来了。
“我……”孟西一时语塞。
她总不能把自己的市局顾问工作证掏出来，或者直接说“我是地府一级合同工，工号7754”吧。
看着孟西那张年轻但异常镇定的脸，林正德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有追问，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对未知世界的恐惧，也有对祖辈奇闻轶事的恍然。
“我爷爷生前常说，这世上有些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他说，他和墨伯伯的友谊，是能跨越生死的。”老人扶着书架，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本《诗选》，用手掌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里充满了爱惜和挣扎。
“这本诗集……不能留。”他终于做出了决定，声音里带着巨大的不舍，“它让墨伯伯无法安息，也……也太吓人了。”
孟西心中一喜，正要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但是……”林正德话锋一转，他看着孟西，眼神变得异常严肃，“这里面的诗，是我爷爷一辈子的念想，也是墨伯伯留在这世上唯一的东西。我不能让它们就这么没了。”
“那您的意思是？”
林正德捧着那本薄薄的诗选，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他翻到扉页，看着那行“赠吾挚友晚”，眼眶有些湿润。
“姑娘，你不是普通人，你有你的办法处理……这些事。”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说，“我看得出来，你没有恶意。这本书，我可以交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来了。
孟西心头一紧。
“您说。”
林正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一个极大的决心。
“这本书里的每一首诗，包括这最后未署名的绝笔。我希望，你能把它们一字不差地，全部背下来。”
“啊？”孟西傻眼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条件，要钱，要物，做法事，超度，但她万万没想到，会是……期末考试。
“墨伯伯的才情，不该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林正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个老读书人最后的固执，“书可以毁，但诗，必须活下来。活在人的脑子里，比活在纸上，更安稳。”
他把那本《诗选》递到孟西面前，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郑重。
“只要你能做到。这本书，连同墨伯伯的魂魄，就都拜托你了。”
孟西看着那本泛黄的、至少有几十页的诗集，感觉一个头两个大。这都是民国时期的诗，用词典雅，意境深远，还是竖版繁体。让她背这个，比让她再跟怨鬼打一架还难。
“喵。（恭喜你，候选人7754号。）”
煤球幸灾乐祸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你的第三场试炼，已经从‘缉捕逃犯’，成功升级为‘古代文学专业课闭卷考试’。友情提示，地府不收文盲，考不过，功德清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