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天台上的望远镜
“真……真的？”
孟西的眼睛里像是瞬间点亮了两盏一百瓦的灯泡，所有的疲惫和脱力都被这句“三十万”给冲得一干二净。她直勾勾地盯着王总工程师，那眼神，比刚才看陈御史的魂魄还要专注。
王总被她看得一个激灵，连忙拍着胸脯保证：“当然是真的！孟顾问，您这次可是救了我们整个项目，不，是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三十万，一分都不会少！我这就跟公司打报告！”
“那个……姜警官也有份吧？”孟西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姜珩，试图表现得不那么财迷。
姜珩看着她那副努力克制兴奋、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他摆了摆手，对王总说：“我是警察，拿工资的，奖金就不用了。都算给孟顾问吧，她确实是主力。”
“姜队……”孟西有点不好意思了。
“喵。（假惺惺。你心里都乐开花了吧？三十万，够买多少小鱼干了？记得分我一半。）”煤球在她脑子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语气里满是鄙视。
“分你个头！你吃的都是我花钱买的！”孟西在心里回怼。
“喵。（那也是我的劳动换来的。没有本座，你连陈御史的面都见不着，还三十万？）”
一人一猫在脑内为奖金的分配问题吵得不可开交，表面上，孟西只是红着脸对姜珩说：“那……那怎么好意思。”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眼睛却已经开始盘算这笔巨款该怎么花了。买个新电脑，换个大点的床，再把工作室的破沙发给扔了……
看着她陷入了美好的幻想，姜珩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处理后续事宜。
而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
在距离工地一公里外，一栋尚未完工的写字楼天台上，一个穿着深蓝色道袍的中年男人，正缓缓放下手中的高倍望远镜。
他大概四十来岁，身材微胖，面相憨厚，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如果忽略他那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打扮，他看上去更像是个喜欢观鸟的普通市民。
但他的望远镜，看的不是鸟。
就在刚才，通过特制的镜片，他清晰地看到了那普通人眼中空无一物的工地上，所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那冲天的怨气和凛然的浩然正气，看到了那身穿绯红官袍、威严无比的御史魂魄，更看到了那魂魄在晨光中化为光点、心满意足地消散的整个过程。
“乖乖……”男人咂了咂嘴，脸上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好家伙，这年头居然还有人能搞定‘浩然怨’？而且还是个小姑娘……她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目光再次透过望远镜，锁定了那个正跟施工方负责人眉开眼笑的女孩。
“身上有功德金光，虽然不厚，但很纯粹。旁边那只黑猫……嘶，看不透，有古怪。还有那个警察，一身正气，血气方刚，是个好苗子……”
男人一边看，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给菜市场的猪肉评级。
“这小姑娘，不是龙虎山的路子，也不像茅山的……更不是我们正一派的。难道是某个隐世家族新出来的弟子？”
他挠了挠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那罗盘古朴陈旧，指针却在接触到清晨空气的瞬间，疯狂地旋转起来，最后“啪”的一声，直挺挺地指向了孟西所在的方向。
“师父说灵气复苏，天下能人辈出，让我下山来寻访同道，合力应对将来的大变。我还不信，寻思着满世界哪有那么多同行。”
男人收起罗盘，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嘿，这下可算找着组织了！这个，必须得去拜个山头认识一下！”
说完，他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装备——望远镜、罗盘、一壶枸杞保温杯，哼着小曲，转身下了天台。
……
工地上。
在送走了千恩万谢的王总后，现场只剩下了孟西和姜珩。
折腾了一整夜，那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感，现在才真正涌了上来。
孟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走吧，送你回去。”姜珩打开车门。
坐进车里，孟西整个人都瘫在了副驾驶座上，像一滩融化的泥。
车子平稳地启动，开上了回城的路。
“这个案子……报告该怎么写？”孟西有气无力地问。这是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姜珩开着车，目视前方，沉默了片刻。
“就写，施工队挖出明代古墓，引发工人集体性癔症。经查，古墓主人为明代御史陈岩。后联系历史专家与考古部门，将相关文物（血书）妥善移交。事件平息。”
“……这么简单？”孟西有些意外。
“不然呢？”姜珩瞥了她一眼，“难道写我请了个特别顾问，对着古墓念了篇文章，然后鬼魂就心满意足地升天了？你信不信我这么写上去，明天心理卫生中心就得派人来给我做强制辅导。”
孟西忍不住笑了出来。想想那个画面，确实挺带感的。
“那血书怎么办？”
“我会匿名交给国家历史博物馆。”姜珩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份物证，足以改写一段历史，为一位忠臣正名。这是我们唯一能为他做，也必须做到的事。”
“嗯。”孟西点了点头。
陈御史的案子，到这里，才算是真正画上了一个句号。
车里的气氛安静下来。孟西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一夜的阴寒和惊惧，仿佛都成了上辈子的事。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开车的男人。
晨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因为熬了一夜，他眼底带着一丝血丝，嘴唇也有些干，但那份沉稳和可靠的感觉，却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从最开始的怀疑、试探，到后来的半信半疑，再到现在的完全信任，甚至在面对《明史》铁证时，选择相信自己这个“神棍”……
这个男人，好像……越来越顺眼了。
孟西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连忙转回头，假装看风景。
而姜珩，虽然在开车，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她的小动作。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动，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车子开到孟西家小区楼下。
“到了。”
“哦……好。”孟西解开安全带，却因为坐得太久，一起身腿有点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姜珩眼疾手快地从另一边下了车，绕过来一把扶住了她。
“小心点。”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隔着薄薄的衣衫，稳稳地托着她的手臂。孟西瞬间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
“谢……谢谢。”她赶紧站稳，挣开了他的手，像只受惊的兔子，“我上去了！你……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楼道。
姜珩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低声笑了起来。他靠在车门上，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慢慢地抽着。
直到看到孟西家那扇窗户的灯亮起，他才将烟头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准备上车。
就在这时，一个憨厚的声音，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这位警官，贫道看你印堂发亮，紫气环绕，乃是大富大贵之相。不知……有没有兴趣，聊一聊关于这个世界真相的话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