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城郊水库

天亮了很久，孟西还坐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黑白色的梦。

空旷的大殿，模糊的身影，还有那句直接印在她意识里的话——“护好煤球，碎片集齐时自会相见。”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不像是梦。尤其是那种被俯视的、源自灵魂的冰冷和敬畏，此刻还残留在她的四肢百骸。

她转过头，看向窗台。

煤球依然保持着那个守望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尽忠职守的石像。清晨的阳光给它的黑色剪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喂。”孟西轻声开口，“昨晚……那真的是你的主人？”

煤球的身体动了一下，它从窗台上跳下来，动作轻盈地落在孟西的枕边，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慵懒，是一种孟西从未见过的、混杂着骄傲、怀念和一丝落寞的复杂情绪。

“喵。（判官大人的法身遍布三界，昨夜不过是她的一缕气息偶然经过此地。）”它的声音在孟西脑中响起，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平静，“（你能入梦窥见一角，是你三生修来的福气。）”

孟西撇撇嘴，没有戳穿它语气里的那份炫耀。

“她好像……很关心你。”

“喵。（废话。本座是地府首席侍宠，独一无二。她当然得护着我。）”煤球的尾巴尖得意地翘了起来。

孟西看着它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因为梦境带来的沉重感，倒是消散了不少。

她还想再问点什么，放在床头柜上的鬼差令牌突然毫无征兆地嗡鸣起来，散发出幽幽的青光。

来了。

孟西和煤球对视一眼，神情都严肃起来。

孟西拿起令牌，一股冰凉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她的脑海。

【二级试炼任务：封印加固】

【地点：城郊福寿水库】

【目标：水库中心封印完整度低于20%，内部恶灵即将突破。需在三日内完成封印加固。】

【警告：目标为积年水鬼，怨气等级：中上。任务失败将导致水库百里怨气扩散，生灵涂炭。】

信息很短，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祥的寒气。

“水库？封印？”孟西感觉一个头两个大，“这听起来比抓几个逃跑的鬼魂麻烦多了。”

“喵。（何止是麻烦。）”煤球跳下床，在屋里踱步，神情凝重，“（抓鬼是抓捕，封印是工程。前者只需要你比他强，后者需要你懂技术。看你这蠢样，连个电灯泡都不会换，还想修补地府前辈留下的阵法？）”

“我不会，你不是会吗？”孟西理直气壮地反问。

“喵。（本座只负责技术指导，动手的是你。）”煤球停下脚步，抬头看她，“（加固封印需要材料，很多稀奇古怪的材料。而且必须在特定的时辰，用特定的手法。错一步，都可能导致封印提前崩溃。）”

孟西立刻坐直了身体：“需要什么？”

“喵。（我想想……福寿水库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当时的封印阵法应该是‘五行锁魂阵’的简配版。要加固的话，我们需要五种属性至阳或至阴的材料作为阵眼……）”

煤球一边踱步一边在孟西脑中报菜名。

“喵。（百年雷击木的木心，公墓中心十字路口的泥土，屠夫用了十年以上的砍骨刀的刀尖铁屑，初生婴儿的第一滴胎发……还有，我们需要一只至少五年的黑狗的血作为引子来画符。）”

孟西听得目瞪口呆。

“你确定不是在整我？这些东西让我上哪儿找去？雷击木？我去气象局预定吗？还……还有黑狗血？我们这是正经地府单位，怎么搞得跟乡下跳大神的似的？”

“喵。（土有土的道理。这些东西都是引动天地灵气的媒介。你以为封印是请客吃饭啊？）”煤球鄙视地看了她一眼。

孟西抱着脑袋，感觉一阵无力。这任务难度，简直是指数级上升。

她拿起手机，开始搜索“福寿水库”。

很快，一堆信息跳了出来。大部分是官方的旅游宣传，赞美水库风光秀丽，是垂钓的好去处。但往下翻，一些本地论坛的陈年旧帖里，却透着些不一样的味道。

【“有没有人觉得福寿水库那地方有点邪门？我上次去夜钓，总感觉水里有女人在哭……”】

【“楼上别吓人。不过我听说，三十多年前，是有个女知青在那儿投水自尽了，好像是因为感情问题。”】

【“我爷爷说，那水库底下，以前是个乱葬岗……”】

各种真真假假的传闻，看得孟西后背发凉。看来，地府的任务不是空穴来风。三十年的怨气积攒，加上乱葬岗的陈年阴气，那水库底下到底养出了个什么怪物，简直不敢想。

“怎么办？”孟西放下手机，看着煤球，“这些材料，我们去哪儿弄？”

“喵。（正常的渠道，肯定弄不到。）”煤球跳上茶几，舔了舔爪子，“（不过，我们不是有个‘野路子’盟友吗？）”

孟西的眼睛一亮。

李春风！那个看起来不太靠谱，但自称“民间散修”的道士。

“他能搞到这些东西？”

“喵。（他们这些人，混迹在三教九流之中，有自己的圈子和地下市场。就算搞不到全部，也肯定知道门路。）”煤球分析道，“（不过，别跟他透露任务细节。你就说，你有个朋友需要这些东西做‘法事’。）”

孟西点点头，觉得这个主意靠谱。

防人之心不可无，煤球的叮嘱是对的。虽然李道长看起来一脸正气，但毕竟刚认识，底细不明。

她找到前几天存下的号码，看着“李道长（自来熟）”这个备注，深吸了一口气，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李春风气喘吁吁的声音，还伴随着“嘿咻嘿咻”的号子声。

“喂？哪……哪位？”

“是我，孟西。”

“孟……孟姑娘！”李道长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背景里的号子声也停了，“哎呀！高人！您怎么想起来联系贫道了？是不是有什么关于‘暗夜教’的新动向？您放心，我这边正加紧排查呢！我跟几个道友组了个‘除魔小队’，正在一个古玩市场蹲点……”

“停。”孟西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不是‘暗夜教’的事。我找你，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渠道，能弄到一些……特殊的东西？”

“特殊的东西？”李道长愣了一下，“姑娘您说！只要这世上有的，贫道就算上天入地，也给您弄来！”

孟西清了清嗓子，把煤球刚才说的那几样东西，硬着头皮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李道长才用一种极其古怪的、混杂着敬畏和疑惑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

“姑娘……您这位‘朋友’，这是要……开坛斗法，还是要炼什么大宝贝啊？雷击木心，墓心土，屠刀煞，胎子发……这几样东西，每一样都沾着一股子冲天的戾气和因果啊。尤其是黑狗血，现在都是保护动物，搞不好是要进去的……”

“你别管用来做什么。”孟西直接打断他，“就说，能不能弄到。”

“能！肯定能！”李道长立刻回答，语气斩钉截铁，“就是……需要点时间，而且价格不菲。雷击木这东西看缘分，不过我认识一个专门在雷雨天追着雷跑的疯子，他手里应该有存货。墓心土和屠刀煞好说，就是有点晦气。至于胎发……这个得去产房碰碰运气。黑狗血嘛……贫道有朋友在乡下开了个狗场，可以弄到，保证纯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姑娘，您要得急吗？最快也得一天时间才能凑齐。”

“一天。”孟西心中一喜，这比她预想的快多了，“我明天就要。钱不是问题。”

“好嘞！您就瞧好吧！”李道长像是接了个天大的订单，兴奋得不行，“我马上就去办！凑齐了给您送过去！”

挂了电话，孟西长舒一口气。

专业的事，还是得找专业的人。虽然这个“专业人士”看起来有点喜感。

材料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就是实地考察了。

“煤球，我们下午去一趟那个水库。”孟西站起身，眼神变得坚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得先去看看，我们到底要面对一个什么样的‘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