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内忧外患
场面一度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一个是不稳定、光芒闪烁的五行阵法。
一个是怨气冲天、由黑水聚成巨大身形的狂暴恶灵。
还有一个，是站在阴影里，如同毒蛇般觊觎着这一切的暗夜教杀手。
三方，构成了一个危险的三角。
“多好的祭品啊。”黑衣人沙哑地开口，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水面上那个巨大的女性轮廓，“三十年的沉怨，被封印压制，反复提纯。现在，终于要出炉了。”
他的语气，不像在谈论一个恐怖的恶灵，而是在评价一道即将上桌的珍馐。
“你把它放出来，就是为了收集它的怨气？”孟西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灵力。仓促布下的阵法消耗了她太多精力。
“放？”黑衣人发出一声低沉的、难听的笑，“不，我只是来揭开锅盖的。而你，地府的走狗，你刚才做的，是往这锅汤里，又加了一把火。让它沸腾得更彻底了。”
孟西的心一沉。她明白了。
这阵法不仅是封印，也是刺激。它的阳刚之力，对于水底的恶灵而言，是剧痛，也是催化剂。自己本想加固封印，却在暗夜教的干扰下，变成了提前引爆炸弹。
“喵。（别跟他聊了！他想等恶灵彻底暴走，冲破这个不完整的阵法，然后坐收渔利！）”煤球的声音焦急地在孟西脑中响起，“（这阵法撑不了多久，光罩上的灵力正在被恶灵的怨气快速腐蚀！）”
孟西当然也感觉到了。那层看起来坚固的光罩，正像被泼了硫酸的塑料薄膜一样，发出“滋滋”的声响，变得越来越薄。
更糟糕的是，水面上的恶灵，那双血红色的空洞，已经缓缓地转向了他们。它似乎也意识到，是脚下这个发光的东西，在让它痛苦。
“吼——！”
恶灵发出一声尖啸，数十根由黑水组成的、触手一般的长发，劈头盖脸地朝着孟西所在的光罩砸了下来！
“砰！砰！砰！”
光罩剧烈地摇晃，每一次撞击，都让孟西的脸色白上一分。阵法与她心神相连，每一次攻击，都像砸在她的精神上。
“怎么办？强行修补阵法？”孟西在心中飞速问煤球。
“喵。（来不及了！旁边还有个刺客盯着！你一分神，他就会攻击阵眼！）”
果然，就在孟西全力维持阵法光罩的瞬间，那黑衣人动了。他没有去攻击恶灵，而是身形一晃，再次化为一道鬼影，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射出三枚淬了毒的铁蒺藜！目标直指作为阵眼的雷击木、屠刀铁屑和胎发！
他想彻底摧毁这个阵法！
“做梦！”
孟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她做出了一个让煤球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她非但没有加强防御，反而主动撤去了光罩的一部分力量，将节省下来的灵力，全部灌注到了“镇魂铃”之中！
“嗡——！”
这一次，不再是无差别范围攻击的音波。那铃声被孟西强行压缩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锥形的透明波纹，迎着那三枚铁蒺藜，精准地轰了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将范围技能变成指向性攻击！
“叮叮叮！”
三声脆响，铁蒺藜在半空中被音波震得粉碎。
但孟西也付出了代价。光罩因为力量被抽调，变得更加暗淡，被水鬼的长发一抽，表面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黑衣人眼中露出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这个菜鸟鬼差还有这一手。
“孟姑娘！我来助你！”
一声大吼传来，远处被击飞的李道长挣扎着爬了起来，嘴角还挂着血丝。他掏出一沓符纸，也不管是什么符，一股脑地朝着黑衣人扔了过去。
“急急如律令！去！”
十几张黄色的符纸在空中飘飘荡荡，画着各种千奇百怪的符文，有求财的，有安神的，甚至还有一张是治脚气的。
黑衣人看都没看，袖子一挥，一股黑风就要将这些废纸吹开。
但其中一张“清心符”正好飘到了他的眼前，被他护体的黑气一冲，“呼”的一下自燃了。
这一下，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分秒。
就是这一瞬间的遮挡！
“喵！（就是现在！蠢货！打他左腿膝盖下面三寸！那是他邪气的循环节点！）”
煤球的黑影已经闪电般窜了出去。
孟西福至心灵，将镇魂铃的下一次攻击目标，对准了煤球提示的位置。
“嗡！”
透明的音波锥再次射出。
黑衣人刚刚挥开烧成灰的符纸，就感觉左腿一麻，一股奇异的震荡之力透体而入，让他体内流转的邪气猛地一滞。
几乎是同一时间，煤球到了。它没有用爪子去拍，而是张开嘴，一小团凝聚到极致的、黑中带金的火焰，精准地喷在了那个被音波击中的位置。
地府冥火！
“滋啦——！”
一声皮肉被烧焦的恐怖声响。
黑衣人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数步。他低头一看，左腿的作战服已经烧穿，露出的皮肤上一片焦黑，一缕缕黑气正从伤口中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
他受伤了！
孟西和煤球的配合，加上李道长那出其不意的“符纸骚扰”，居然真的伤到了这个实力远超他们的敌人！
黑衣人阴冷的目光在孟西、煤球和远处的李道长身上一一扫过，最后，他看了一眼水面上越来越狂暴的恶灵，又看了看自己不断溢出邪气的伤口。
他做出了判断。
今天，已经不是一个完美的“收获”时机了。
“你们，很好。”他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笔账，暗夜教记下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为一缕黑烟，融入了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被击退了。
但孟西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股比刚才强大数倍的压力就从天而降。
“吼——！”
没有了黑衣人在一旁虎视眈眈，暴走的恶灵终于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个让它痛苦的阵法上。
水库里所有的水，都像被煮沸了一样开始翻滚。那个由黑水组成的巨大女性身影，体型再次暴涨，几乎有大坝那么高。她那头狂舞的长发，遮蔽了天上的月光。
“咔嚓——！”
本就摇摇欲坠的阵法光罩，在这一刻，应声而碎。
五行之力彻底紊乱，雷击木上的青光熄灭，屠刀铁屑散落一地。
孟西闷哼一声，只觉得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阵法，破了。
现在，她将直面一个被压抑了三十年、刚刚被彻底激怒的、完全解放的恶灵。
任务，从“加固封印”，正式升级为……“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