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烂摊子和新起点
夜风吹过大坝,卷起一股血腥味和水汽的混合气息。
姜珩抱着怀中不省人事的孟西,大脑一片空白。几分钟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光怪陆离的噩梦,冲击着他二十多年来建立的坚固世界观。
会说话的黑猫,从水里冒出来的巨大怪物,还有最后那净化一切的金色光芒……
“喵。(还愣着干什么?等她失血过多死掉吗?)”
一个虚弱却依旧充满鄙夷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姜珩猛地回神,看向脚边。煤球正拖着一条受伤的后腿,一瘸一拐地站着,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焦急和不耐。它的体型已经恢复了正常大小,但浑身的毛发湿漉漉地纠结在一起,看起来狼狈不堪。
“送她去医院!”姜珩立刻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孟西横抱起来,快步走向自己的警车。
“道……道长我呢?”李春风终于从神迹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黑色的“执事”令牌。
“你也上车!”姜珩头也不回地吼道。
他现在没时间思考李道长的身份,只知道现场多一个人,就多一个麻烦。
他把孟西轻轻地放在警车后座,煤球轻巧地一跃,跳上车,蜷缩在孟西的身边。姜珩注意到,在孟西身上那股淡淡的、温暖的气息笼罩下,煤球后腿上那道被水手拍出的伤口,似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他来不及细想,发动汽车,警笛再次呼啸着划破夜空,朝着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道长坐在副驾驶,一会儿看看开车时脸色铁青的姜珩,一会儿又回头看看昏迷的孟西和那只“神猫”,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还是没敢出声。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今晚的事,你怎么解释?”姜珩突然开口,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喵。(我怎么解释?我只是一只猫。)”煤球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该头疼的是你,姜队长。现场报告怎么写?‘接群众举报,福寿水库发生大型沼气泄漏,引发群众集体幻觉,并伴有轻微地震’?你信吗?你领导信吗?)”
姜珩的双手用力握紧了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是啊,怎么写?
现场有弹壳,有被腐蚀的水泥地,有被破坏的护栏,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道士和他这个出警的刑警队长。唯一的“受害人”现在还昏迷不醒。
任何一个环节都经不起推敲。
“喵。(或者,你可以实话实说。)”煤球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报告领导,我遭遇了邪教徒、水鬼和一只会喷火的猫,最后靠一个一级鬼差舍身取义,用功德金光超度了恶灵’。你猜他们是会给你请功,还是会直接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姜珩沉默了。他知道,这只猫说得对。旧有的规则和程序,在今晚发生的一切面前,已经彻底失效。
……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
孟西被推进去后,姜珩、李道长和一只被伪装成“普通宠物”的黑猫,被拦在了外面。
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得人心里发慌。
“姜……姜警官。”李道长终于鼓起勇气,凑了过来,把那块黑色的令牌递到姜珩面前,“这个……是那个黑衣人掉的。孟姑娘刚才好像很在意。”
姜珩接过令牌。令牌入手冰凉,非金非铁,正面那只由无数眼睛组成的巨大眼球图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背面的“执事”二字,更是让他瞳孔一缩。
暗夜教。
这个只在孟西口中听到过的、他一直半信半疑的组织,今晚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证明了它的存在。
“医生!病人怎么样了?”
急诊室的门打开,姜珩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没什么大碍。”医生摘下口罩,表情有些古怪,“病人只是脱力昏迷,身体机能一切正常。奇怪的是,她身上有一些皮外伤,但……都在以非正常的速度愈合。我们已经安排她住进普通病房了,等她醒了观察一下就可以出院。”
姜珩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大半。
他安顿好孟西,又回头处理李道长这个“烂摊子”。
医院的小花园里,李道长正对着一棵大树,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
“……然后孟姑娘她,就那么一伸手!‘哗’的一下!金光万丈!瑞气千条!那几层楼高的水鬼,‘呲溜’一下就没了!乖乖,那可是功德金光啊!贫道只在祖师爷的手札里见过描述!这得是救了多少人才能攒下……”
“李春风。”姜珩叫了他的名字。
李道长一个激灵,连忙转身,嘿嘿笑道:“姜警官。”
“今晚的事,我需要一份完整的口供。”姜珩的表情很严肃,“从你认识孟西开始,到今晚发生的所有事,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没问题!”李道长一拍胸脯,“贫道绝对知无不言!”
“还有,”姜珩看着他,“你这样的人……或者说,像孟西这样的人,多吗?”
李道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姜珩的意思。他收起嬉皮笑脸,难得正色道:“以前不多,凤毛麟角。但最近……好像都冒出来了。用我们行内的话说,这叫‘灵气复苏’。太平久了,总要有点不太平的事发生。”
灵气复苏。
姜珩咀嚼着这个词,目光变得深邃。
……
凌晨四点,市局。
姜珩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份空白的案件报告,和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不是案件报告的模板,而是一个新建的word文档。
文档的标题是:
《关于成立“特殊现象调查组”(SPIU)以应对新型超自然犯罪的紧急申请报告》
他不再试图用旧的框架去解释新的问题。
他要为这个正在“复苏”的世界,建立一个新的规则。
他删删改改,将这几个小时内崩塌又重建的世界观,用尽可能严谨、客观的语言,描述出来。他提到了“暗夜教”的存在,提到了“灵气复象”的趋势,提到了常规警力在面对这类事件时的无力,并着重强调了聘请“特殊顾问”(他没写孟西的名字,只用了代号)的必要性。
当他敲下最后一个字时,窗外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
病房里,孟西缓缓睁开眼睛。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动了动手指,感觉身体有些虚弱,但并不痛苦。体内的灵力空空如也,像一个被彻底清空的蓄水池。
“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孟西转过头,看见姜珩正坐在床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
“你耗尽了灵力,医生说休息几天就好。”姜珩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柔。
“喵呜~”
一声猫叫,煤球从床尾跳了上来,优雅地踱步到孟西的枕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孟西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它的后腿。
原本应该伤得很重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点点不自然的突起,连毛都长齐了。
“喵。(别摸了,痒。)”煤球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虽然依旧傲娇,但却少了几分平时的毒舌,多了几分不易察耳的亲昵,“(你那一下功德金光,顺带也把本座的伤给滋养了七七八八。算是……没白救你。)”
孟西笑了笑,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她看向姜珩,正想问他打算怎么处理后续,却发现姜珩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的目光看着她。
“孟西。”他开口道,“我有一件事,想正式邀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