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草台班子

孟西出院那天，阳光正好。

她揣着新鲜出炉的“特殊顾问聘书”，感觉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聘书的封皮是深红色的，看起来很正式，但里面的条款却有点奇怪。

甲方：江城市公安局“烛龙”项目组。

乙方：孟西。

薪酬待遇：面议（暂定）。

岗位职责：提供超常规案件的咨询、分析及技术支持。

后面还附了一行小字：乙方及其关联灵兽的伙食、医疗、精神建设费用，将以“警用搜寻兽特殊营养补贴”的形式另行核算。

“喵。（什么叫‘另行核算’？就是看他心情给的意思。）”煤球蹲在她的肩头，对这份合同嗤之以鼻，“（你应该要求明确的数字，比如每月五十斤顶级蓝鳍金枪鱼。）”

“你当这是许愿池吗？”孟西戳了戳它的脑袋。她对这份工作已经很满意了，有官方身份，以后办事方便，还有工资拿。最重要的是，不用坐班。

她正盘算着怎么花第一笔“巨款”，手机震了一下，是姜珩发来的消息。

“孟顾问，恭喜你，转正了。”

孟西看着“孟顾问”三个字，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回了一个“老板好”的表情包。

她以为“转正”意味着一切都步入了正轨，却不知道，她的“老板”，此刻正面临着创业以来最大的难题——招人。

……

市公安局，档案室地下二层。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几排废弃的铁皮柜歪歪扭扭地靠在墙边，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那根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

这就是“烛龙”项目组，也就是特殊现象调查组（SPIU）的总部。

姜珩站在这个堪称“叙利亚风”的办公室中央，手里捏着那份薄薄的批文和更薄的预算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凄凉。

王局长给了他三个编制名额，但前提是，得有人愿意来。

他打开自己的小本本，上面有三个名字。这是他思考了一整晚，从全局几百号人里筛选出来的、最有可能接受这份荒唐工作的候选人。

第一个，赵乐。技术科的，刚入职两年的小年轻，也是他以前带过的跟班。电脑技术一流，性格单纯，好奇心重，最重要的是，对他有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姜珩拨通了赵乐的电话。

“喂，姜队！你找我？”电话那头，赵乐的声音很兴奋。

“小赵，有空吗？来档案室地下二层21见我一下。”

“地下二层？好嘞！”

十分钟后，赵乐气喘吁吁地跑了下来，看着这破败的场景，一脸茫然：“姜队，这儿……闹耗子了？让我来做技术清剿？”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办公室。”姜珩指了指四周，“我调任新成立的‘特殊现象调查组’组长，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过来，做我的技术员？”

“新部门？”赵乐的眼睛亮了，“听起来好酷！是类似FBI的行为分析部吗？”

“……差不多。”姜珩含糊其辞，“但我们的案子，可能……更特殊一点。需要你分析一些常规技术无法解读的数据，比如……异常能量波动、非人声波纹、或者……监控里的不明阴影。”

“我懂了！”赵乐一拍大腿，压低声音，“是处理那些用高科技手段伪装成灵异事件的高智商犯罪，对吧？我看过这种电影！”

姜珩看着他自行脑补完成的样子，决定顺水推舟：“对，就是这样。怎么样，干不干？”

“干！必须干！能跟着姜队你，去哪都行！”赵乐立正敬礼，随即又垮下脸，“不过姜队，咱们这办公室……是不是得先申请一下装修款？”

姜珩拍了拍他的肩膀，沉痛地说：“我们的预算，目前只够买一个好点的拖把。”

第二个名字，林薇。市局犯罪心理研究室的研究员，心理学硕士，海归。专业能力极强，人很漂亮，但性格清冷，是个坚定的科学主义者，对所有“装神弄鬼”的说法都抱持着学术上的蔑视。

把她拉进来，难度最大。

姜珩约她在局里的咖啡厅见面。

“姜队长。”林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开门见山，“找我有什么事？”

“林研究员，我想邀请你加入一个新项目。”姜珩将一份修改过的项目简介推了过去。他把“超自然”改成了“极端心理应激”，“恶灵”改成了“集体潜意识投射”，“邪教”改成了“精神控制型犯罪组织”。

林薇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微蹙：“研究在极端压力环境下，个体与群体产生的集体癔症，以及如何利用心理学手段进行干预和破解？这个课题很有意思。但为什么办公地点在地下室？”

“因为我们的研究对象，需要绝对保密和安静的环境。”姜珩面不改色地胡扯，“有些案例的污染性很强，可能会对其他同事造成心理暗示。”

林薇沉思片刻，似乎被这个说法打动了。她对那些无法用常规心理学解释的群体性疯狂案例，一直很有兴趣。

“薪资和待遇呢？”她问。

“等同于你现在的级别，但项目奖金……会很可观。”姜珩画了个大饼。

林薇盯着他看了几秒，仿佛要从他的微表情里读出真假。

“好，我加入。”她点点头，“但我需要最高的资料查阅权限，以及……独立的心理咨询室。我不习惯和人在一个充满灰尘的地下室里谈话。”

“……我会尽量申请。”姜珩感觉自己的头开始疼了。

第三个名字，陈国栋。特警支队转业的老刑警，快五十了，格斗擒拿是全队公认的第一。因为脾气火爆，得罪了领导，被发配到后勤处管装备，每天闲得只能擦枪。

姜珩在装备库里找到了他。

陈国栋正哼着小曲，用一块鹿皮布，把他那把宝贝了二十年的八五式狙击枪擦得锃亮。

“老陈。”

“哟，姜队，稀客啊。”陈国栋头也不抬，“怎么，又来申请新装备？没得批，局里穷得快揭不开锅了。”

“我不是来要装备的，我是来要人的。”姜珩直接把调令拍在他面前。

陈国栋拿起调令看了半天，一脸困惑：“特殊现象调查组？嘛玩意儿？查UFO还是查水怪？”

“查人。查一些……很能打，而且脑子不太正常的人。”姜珩换了个说法。

“有多能打？”陈国栋来了点兴趣。

“你一个人可能打不过的那种。”

陈国栋放下了手里的枪，第一次正眼看他：“你认真的？”

“我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后背，一个能在关键时刻，把我和我的组员从危险里拖出来的人。”姜珩说得很诚恳，“全局，我只信你。”

这句话显然很受用。陈国栋沉默了。他在这后勤处待得骨头都快生锈了。每天对着一堆冰冷的铁家伙，还不如出去跟人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有枪用吗？”他问。

“有。不仅有，我还准备申请……特制的弹药。”

“行。”陈国栋把鹿皮布一扔，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什么时候报到？”

“现在。”

半小时后，江城市公安局“烛龙”项目组，在地下二层，举行了第一次非正式全体会议。

技术宅男赵乐，正试图用笔记本电脑连接这里老掉牙的网线接口。

心理学硕士林薇，戴着口罩和一次性手套，正用消毒湿巾擦拭一张据说是她未来办公桌的破桌子。

格斗高手陈国栋，正绕着一根承重柱，研究从哪个角度把它当沙袋用比较顺手。

而组长姜珩，看着这三个画风迥异的组员，和这个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凄惨的办公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他对抗新世界的第一支队伍。

一个技术员，一个心理医生，一个老兵，外加一个编外的……神棍少女和她的神兽猫。

这草台班子，怎么看怎么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