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镜缘斋

“目标，锁定了。”

姜珩的话像一颗石子，在五人之间激起无声的涟漪。

咖啡馆外的天色愈发昏暗，夕阳的余晖给古城披上了一层温柔的橘红色，游客的喧闹声似乎也变得遥远。

他们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各自回酒店换了身更不起眼的便装。

半小时后，五个人重新汇合，看上去就像几个刚吃完饭，准备在古城深处“寻宝”的普通游客。

“走吧。”姜珩带头，拐进了一条远离主街的偏僻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的土墙很高，将喧嚣和光线都隔绝在外。气温骤然降了下来，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脚下的青石板路丝丝渗出。

赵乐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这地方怎么跟开了空调一样，温差也太大了吧。”

“空气湿度增加12%，气流速度减缓。环境封闭导致热交换效率降低。”林薇扶了扶眼镜，低声记录着数据。

孟西没有说话。她握紧了背包的带子，那股在夜市感受到的、粘稠不散的阴冷气息，在这里浓郁了十倍不止。

“喵。（来了来了，蠢货们主动走进屠宰场了。前方的能量波动，又臭又硬，本座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那股陈年老怨。）”煤球的声音在孟西脑中响起，带着一丝嫌弃，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巷子尽头，一盏昏黄的旧式灯笼下，挂着一块褪色的木质牌匾，上面用篆体刻着三个字——镜缘斋。

店门是虚掩着的，门板是那种老旧的朱红色，油漆剥落得斑斑驳驳。

陈国栋走在最前面，伸手轻轻一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刺耳。

店里的景象随之映入眼帘。

地方不大，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和铜器特有的味道。四面墙壁，从地面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镜子。

方的、圆的、八卦形的、带花鸟纹的……每一面镜子都静静地悬挂着，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反射着店内唯一一盏钨丝灯泡的昏黄光线，也反射着走进店里的五个身影。

无数个自己，在无数面镜子里，用无数种角度沉默地注视着自己。

“有人吗？老板，买镜子！”赵乐大大咧咧地喊了一声，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瘦小的老头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将近七十岁，头发花白稀疏，背微驼，戴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褂。

“来了来了，”老头笑呵呵的，露出一口黄牙，“几位随便看，我这儿的镜子，都是老物件。”

他就是王德福。

姜珩打量着对方，客气地问：“老板，我们是听朋友介绍来的，说您这儿有好东西。”

“嗨，什么好东西，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糊口饭吃。”王德福摆摆手，态度谦和。

赵乐已经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凑到一面八卦镜前：“老板，这镜子能辟邪吗？我最近老做噩梦。”

王德福笑得更和善了：“心诚则灵嘛。小伙子，我看你印堂发亮，阳气足得很，什么邪祟都近不了你的身。”

孟西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从这个老头出现开始，她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他身上明明散发着普通老人衰败的气息，但他的身后，却拖着一道若有若无的、漆黑的影子。那影子与店里浓郁的邪气同出一源。

“喵。（这老头是个不错的皮囊。生气被吸得差不多了，所以才没被撑爆。那个东西，就藏在他身后最深处的那面镜子里。）”

煤球的提示让孟西的目光越过王德福，投向店铺最里侧的墙壁。

那里只挂着一面镜子。

它被挂在最高处，样式非常古朴，是一面没有任何花纹的圆形铜镜，镜框已经变成了黑绿色，镜面也显得灰蒙蒙的。

可孟西知道，店里所有的阴冷和邪祟，都源自于它。

更重要的是，她祖传的那块木质令牌，在进入店铺后就一直在微微发烫，而热量的源头，同样指向那面镜子。

神器碎片，就在那里。

“老板，我想看看那面镜子。”孟西忽然开口，手指着墙角最高处的那面圆镜。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王德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他顺着孟西的手指抬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姑娘，你眼光真好。不过那面镜子，是我的镇店之宝，不卖的。”

“镇店之宝？”林薇适时地插话，扮演一个理性的买家，“可它看起来品相并不好，没有纹饰，包浆也不均匀，考古价值和收藏价值都有限。”

王德福扶了扶老花镜，慢悠悠地说：“这你们就不懂了。这镜子，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叫‘问心镜’。据说，对着它，能照见自己的本心。”

“这么神奇？”赵乐一脸不信，“那我试试。”

“使不得，使不得。”王德福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惶恐，“这镜子认生，不是谁都能照的。心不诚，会招来祸事。”

姜珩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王德福的脸上，捕捉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老板，价钱好商量。”他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力，“我这位朋友是真心喜欢，您开个价。”

王德福的身体似乎瑟缩了一下，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和恐惧。

“真不卖……给多少钱都不卖……”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不再是刚才那副慢悠悠的样子。

就在这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身体猛地一挺。

刚刚还带着惶恐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空洞。

他缓缓地抬起头，视线越过所有人，直勾勾地盯着孟西。

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除非……”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完全不属于一个老人。

“……拿你的心来换。”

整个店铺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但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一秒。

王德福又猛地一哆嗦，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浑浊和怯懦。他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几个人，仿佛不明白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我……我刚才是怎么了……几位，天色不早了，我要关门了，你们请回吧。”

他开始手忙脚乱地往外赶人。

姜珩和陈国栋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再逼迫他。

“那好吧，我们改天再来。”姜珩说完，带着众人退出了店铺。

厚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砰”的一声关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走出阴冷的小巷，重新回到人声鼎沸的主街，赵乐才长出了一口气。

“我的妈呀！刚才那老头怎么回事？跟鬼上身一样！吓死我了！”

“不是鬼上身。”孟西的脸色很白，“是附身。他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东西，一个和那面镜子连在一起的东西。”

姜珩的表情无比凝重。

“看来，我们找到了所有失踪案的源头。”

他看向那条幽深的小巷，此刻，那里已经看不到一丝光亮。

“老陈，回去准备装备。林薇、赵乐，布置外围监控和信号屏蔽。”

他最后看向孟西。

“今晚，我们再去会会那个‘镇店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