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猫科少年
“是当年那个堕落城隍，遗留下来的‘万鬼朝宗阵’的阵眼图！他们想在古城，重现那座大阵！”
李道长的话音落下，酒店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万鬼朝宗……”赵乐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开始搜索，但搜了半天，只找到几个网络小说里的同名阵法，他脸色发白地看向姜珩，“老大，这玩意儿……听名字就不像是搞团建的。”
“何止不是团建，”李道长靠在床头，气息虚弱但眼神凝重，“据祖师手札记载，此阵一旦布成，能引动方圆百里所有孤魂野鬼，聚为鬼潮。阵眼所在之地，会化为阴阳颠倒的鬼域，生人勿进。暗夜教想做的，恐怕是想借此阵，为他们那位‘无面之神’，献上一份大礼。”
姜珩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没去管什么神神鬼鬼，他只知道，一个能影响方圆百里的阵法，意味着这座拥有数百万常住人口和海量游客的古城，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
“必须阻止他们。”他斩钉截铁地说。
就在这股凝重的气氛中，孟西的注意力却始终有一半放在桌子上。
昏迷的煤球，身体依旧在微微抽搐。
她忍不住走过去，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煤球的额头。
“别……”
姜珩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
在孟西指尖接触到煤球的瞬间，那股被撞入脑海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眼前的景象再度扭曲。
这一次，画面不再是灰蒙蒙的阴间，而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地点像是一个普通的居民小区，一个穿着中学校服、梳着马尾辫的女孩，正抱着一只黑猫坐在长椅上。
女孩的侧脸清秀、倔强，和姜珩书桌上那张泛黄的旧照片里的面容，有七分相似。
是玉明书。
“煤球，你说人真的有来世吗？”少女抚摸着猫咪柔顺的背毛，轻声问。
黑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没有回答。此刻的它，看起来就是一只普通的、被养得很好的家猫。
突然，周围的阳光迅速黯淡下去。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个高大的、完全由黑雾组成的影子，出现在了她们面前。那影子没有五官，只有一双散发着贪婪红光的眼睛。
“先天道体……”黑影发出隆隆的、非人的声音，“真是美味的祭品。放弃抵抗，女孩，吾可赐你永生。”
玉明书将煤球死死护在怀里，小小的身躯在颤抖，但眼神里没有半分屈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快滚开！”
“愚蠢。”
黑影似乎失去了耐心，一只由黑雾组成的巨爪，缓缓抬起，朝着少女当头拍下。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少女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怀里的黑猫奋力推了出去。
“快跑！”
这是孟西在幻象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秒，一道刺目的金光从天而降，将少女完全笼罩。巨爪拍在金光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然后轰然消散。
而那只黑猫，在被推出去的瞬间，就被剧烈的冲击波掀飞，它小小的身体在空中翻滚，怀里揣着的几块闪着微光的物件，也随之四散飞出……
“呼……”
孟西猛地抽回手，大口喘着气，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又看到了？”姜珩扶住她。
孟西点了点头，将第二次看到的画面艰难地复述了一遍。她看向姜珩，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忍和确认。
“姜珩，那应该……就是你表妹失踪那天发生的事。”
姜珩沉默了。
他放在孟西肩膀上的手，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真相以一种最残酷、最超现实的方式，砸在了他的脸上。他的表妹不是被凡人绑架，而是被卷入了一场神魔之间的争斗。
“喵……呜……”
一声痛苦的呻吟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桌子上，煤球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它那双金色的瞳孔里，不再是往日的鄙夷和傲慢，而是充满了迷茫、痛苦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
“明书……大人……”它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声。
“煤球，你醒了！”孟西惊喜地凑过去。
煤球晃了晃脑袋，似乎在努力摆脱某种混乱的状态。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前爪。
那道被暗夜教诅咒留下的、狰狞的黑色腐蚀痕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光滑油亮的黑色毛皮。
一股失而复得的力量，正在它的四肢百骸中苏醒。
“本座的……灵力……”
它站起身，尝试着舒展了一下身体。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煤球的伸展，它的身体周围冒起了一阵淡淡的黑烟。它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整个身体被拉长、变形。
黑烟散去。
桌子上，那只黑猫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赤着双脚，身上穿着一套样式古朴的黑色交领短衫。皮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一头乌黑的短发下，是一对毛茸茸的、正在不自在地抖动着的猫耳朵。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脸。俊秀，却毫无表情，一双和煤球一模一样的金色竖瞳，正带着三分茫然、三分恼怒和四分被打扰的不爽，冷冷地扫视着整个房间。
“……”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乐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林薇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数据无法解释的震惊。
床上的李道长和他徒弟，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陈国栋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而姜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大脑彻底宕机，世界观在这一刻被轰得粉碎，然后又被强行重组成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光怪陆离的模样。
他指着那个猫耳少年，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猫……变成人了？”
少年，或者说煤球，似乎也对自己现在的状态感到极度不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动了动身后那条不安分地甩来甩去的黑色尾巴，眉头紧紧皱起。
听到姜珩那句蠢话，他抬起头，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瞥了过去。
“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声音清越，带着少年特有的质感，但那股子欠揍的傲慢劲儿，和当猫的时候一模一样。
说完，他似乎耗尽了力气，也可能是无法维持这个形态，身体晃了晃，在一阵黑烟中，又变回了那只黑猫的样子，软绵绵地趴在了桌子上。
“喵……”（累死本座了。）
他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把头埋进了爪子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众人的集体幻觉。
但房间里凝固的空气，和所有人脸上那副见了鬼的表情，都在证明着刚才那一幕的真实性。
漫长的沉默后。
姜珩深吸一口气，他缓缓走到桌边，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孟西，又看了一眼趴在桌上装死的煤球。
他的声音沙哑、颤抖，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孟西。”
“告诉我，所有的事情。”
“关于轮回镜，关于暗夜教，关于我表妹……”他顿了顿，指着那只黑猫，“还有……关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