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神明的嘱托与凡人的执念

“告诉我，所有的事情。”

姜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的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孟西，又扫了一眼趴在桌上装死的煤球。

整个酒店房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赵乐、林薇、陈国栋，甚至是刚刚清醒的李道长师徒，都屏住了呼吸。他们能感觉到，一种远超之前所有事件的、更宏大也更沉重的真相，即将被揭开。

孟西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知道的，也只是通过煤球看到的那些破碎片段。

她求助地看向桌子中央。

煤球把头埋得更深了，尾巴尖不耐烦地抽动了一下。

“喵……”（别看本座，本座累了，要睡觉。）

“它说它累了。”孟西硬着头皮翻译。

“那就让它休息五秒钟。”姜珩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他走到桌边，弯下腰，与趴着的煤球视线齐平，“五秒之后，如果它不说，我就把它所有的小鱼干都扔进马桶里冲掉。”

“喵！”

煤球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愤怒和控诉。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凡人！）

“包括你藏在床底下的那一包。”姜珩面无表情地补充。

煤球彻底炸毛了。它“噌”地一下站起来，浑身的黑毛都竖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

“看来我们需要谈谈了。”姜珩直起身，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最终，在损失全部库存小鱼干的威胁下，煤球屈服了。它高傲地抬着下巴，在孟西的脑海里下达指令。

“喵。”（行吧。让这些蠢货都闭上眼睛，本座懒得一个个解释，直接给你们看现场直播。）

孟西将煤球的意思转达给众人。

尽管满心困惑，但看到姜珩点头，赵乐和林薇还是依言闭上了眼睛。陈国栋依旧保持着警戒的姿势，但双眼也缓缓合上。李道长师徒对视一眼，也跟着照做。

一股温和但强大的精神力，从煤球身上散发出来，轻轻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下一秒，酒店房间消失了。

众人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灰蒙蒙的、望不到边际的荒原上。脚下是焦黑的土地，远处，一条泛着幽幽黄光的河流无声流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肃穆、令人心生敬畏的气息。

“这里是……”赵乐的声音都在发抖。

“阴间。”李道长用梦呓般的声音回答，脸上满是震撼，“传说中的……幽冥之地。”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一个身穿玄色古代官服的女子，正背对着他们。她身形高挑，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份遗世独立的清冷和深不可测的威严，让所有人都不敢直视。

“喵。”（看好了，这就是本座的主人，玉明书大人，新上任的地府四判官之一。）

煤球的声音在每个人脑中响起。

此时的“记忆”中，玉明书伸出手，三块大小不一、散发着微光的碎片，正静静地悬浮在她的掌心。

一只比现在大上一圈、眼神灵动、看起来威风凛凛的黑猫，蹲在她的脚边。

“煤球，”玉明书的声音响起，清冷又空灵，每一个字都带着法则的力量，“此乃上古神器‘轮回镜’的碎片。它在上一场大劫中碎裂，我奉命寻回。但如今，新的劫难将至，我需以身镇守轮回台，无暇分心。这三块碎片，你替我守护好。”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无人察觉的温柔。

“你是我唯一能托付的伙伴。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它落入邪神之手。”

黑猫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凝重。

“喵。”（遵命，明书大人。本座以神魂起誓。）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众人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在酒店房间里。桌上，煤球看起来萎靡了不少，显然刚才的记忆重现消耗了他大量刚刚恢复的灵力。

“轮回镜……判官……”李道长喃喃自语，看向孟西和煤球的眼神已经从好奇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

林薇的平板电脑不知何时又开机了，她飞快地记录着：“神话体系被证实存在……地府，判官，神器……需重新评估世界观模型。”

赵乐则是一脸的生无可恋：“完了，我的物理学白学了……老大，咱们这算不算……跨部门执法？”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姜珩身上。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那面融合后的残缺铜镜。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趴着的煤球，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十年前呢？”

煤球沉默了。

孟西不忍，主动开口：“姜珩，我刚刚也看到了煤球的另一段记忆……”

她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那个梳着马尾辫的倔强少女，那个由黑雾组成的魔影，以及最后少女奋力将猫推开的画面，又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每说一个字，姜珩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当孟西说完，他闭上了眼睛，身体在微微颤抖。

“喵……”

煤球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它跳下桌子，走到姜珩脚边，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

（她被偷袭时，第一反应是把我推开……碎片也是在那时失散的……我被诅咒重伤，灵力尽失，记忆全无，退化成了幼猫形态，直到遇见这个女人……）

后面的话，它没有说，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了。

判官玉明书，曾经也是凡人玉明书。

那个在十年前，为了保护自己的猫，独自面对邪神的女孩。

“她……被那道金光带走了……是什么？”姜珩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喵。”（是前任判官的接引之光。她选中了明书大人作为继承者，救了她，也带走了她。凡人玉明书，在那一天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判官玉明书。）

煤球的话，很残忍，却也是事实。

成为神明，代价是舍弃凡尘。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这一次，没有人去打扰姜珩。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份压抑的、几乎要将人撕裂的痛苦。

找到了失踪十年的亲人，却发现她早已不再是她。她活在另一个世界，背负着凡人无法想象的责任。

许久之后。

姜珩缓缓睁开眼。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痛苦依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千锤百炼后的坚定。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那面融合了令牌的残缺铜镜，镜面光滑，映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明白了。”

他转向自己的组员，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林薇，赵乐，整理所有关于‘暗夜教’、‘无面之神’的情报，重新建立最高等级档案。”

“陈国栋，你负责安顿好李道长他们。”

“孟西，”他看向她，眼神复杂，但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信任，“你和……煤球，需要什么支持，直接告诉我。”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从现在开始，‘烛龙’小组的最高优先级任务，更改为——”

他举起手中的轮回镜碎片，一字一顿地说道：

“寻回所有碎片，阻止暗夜教的阴谋。这是我们的职责。”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个在阴间背负使命的身影。

“也是我的……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