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冥火之爪
“叮铃——”
这声铃响,并非通过空气震动传入耳膜。
它更像是一记直接敲在灵魂深处的钟鸣,清越、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对于房间里的凡人来说,这声音只是让他们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脑子里嗡的一声,随即恢复正常。
但对于那个黑袍使来说,这声音无异于最恶毒的酷刑。
那伸向林薇、只差几厘米就要触碰到她脖颈的干枯手爪,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嗬……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仿佛由无数怨魂共同发出的凄厉嘶吼,从黑袍的兜帽下爆发出来。
黑袍使的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笼罩在他周身的浓郁黑雾,像是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剧烈地翻涌、沸腾。丝丝缕缕的黑气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在空中扭曲成一张张痛苦的人脸,又瞬间被那无形的音波震碎,化为乌有。
在孟西的阴眼视野中,景象更加骇人。
那道金色的音波,如同水面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每当音波扫过黑袍使的身体,它那由怨气和死亡能量构成的核心,就会被硬生生剥离一层。那些构成它行动力的黑色丝线,根根绷断,发出无声的哀鸣。
然而,这份力量并非没有代价。
孟西的身体晃了晃,像是喝醉了酒一样,伸手扶住了会议桌的边缘才没有倒下。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的鼻腔中流出,滴落在光洁的桌面上,绽开一朵小小的、鲜红的花。
那一记“镇魂铃”,几乎耗尽了她通过契约获得的所有力量。她胸口那枚令牌,此刻也失去了温度,变得和一块普通的木头没什么两样。
铃声渐歇。
那股涤荡灵魂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黑袍使停止了嘶吼,身体也不再颤抖。他周身的黑雾比之前稀薄了不少,行动间似乎也多了一丝迟滞,显然刚才那一击对他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
但他没有倒下。
也没有逃走。
他缓缓地,转过身。兜帽的阴影下,那两点猩红的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种漠然的、看死物一般的眼神。此刻,那里面充斥着一种被激怒的、疯狂的、暴虐的杀意。
它锁定了孟西。
这个弱小的、看起来一捏就碎的凡人女性,竟然伤害到了它。这是不可饶恕的。
它放弃了桌上的轮回镜,也无视了周围其他的人。它的新目标,是孟西。
“拦住他!”姜珩目眦欲裂,他想爬起来,但胸口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再次摔倒在地。刚才那一下,他的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倒在另一边的陈国栋,挣扎着用手肘撑起身体,他看向那个走向孟西的背影,眼中满是绝望和不甘。他的刀断了,引以为傲的力量和技巧,在这个非人的怪物面前,脆弱得可笑。
“我……我跟你拼了!”
刚刚被撞得七荤八素的赵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抓起地上陈国栋那半截断刀,尖叫着冲了上去,胡乱地朝着黑袍使的后背捅去。
“噗。”
断刀刺入黑袍,像是捅进了一块腐肉,发出沉闷的声响。黑袍使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挥。赵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一个被随手抽飞的棒球,飞出七八米远,撞在墙上,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黑袍使已经走到了孟西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脸色苍白、连站立都勉强的女人。他缓缓抬起那只干枯的手爪,五指张开,青黑色的指甲在灯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本座说了,有我在,你死不了。)
煤球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这一次,它的声音不再是平时的傲慢或者焦急,而是一种低沉的、带着一丝疯狂和决绝的冷静。
孟西低下头,看到蹲在桌上的煤球,缓缓站了起来。它仰起头,对着近在咫尺的黑袍使,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宣告般的咆哮。
“喵呜——!”
下一秒,一股比黑袍使更加蛮横、更加古老、源自幽冥地府的庞大妖力,从它小小的身体里轰然爆发。黑色的烟雾以它为中心,猛地炸开,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桌。
那只即将抓向孟西头顶的手爪,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硬生生逼退了半步。
黑雾散去。
桌子上,那只小黑猫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站在孟西身前的少年。
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身形修长,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黑色劲装。一头利落的黑发下,是一张俊美却冰冷的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那对微微抖动的黑色猫耳,以及那双与煤球一模一样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竖瞳。
黑袍使猩红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困惑和凝重。
“区区尸傀,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化为人形的煤球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与他外貌不符的威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黑袍使像是感应到了危险,猛地转身,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唰!”
五道幽蓝色的光痕,凭空出现在黑袍使的胸口。煤球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黑袍使身后。他缓缓收回右手,五指的指甲变得漆黑而修长,上面缠绕着丝丝缕缕、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蓝色火焰。
——地府冥火!
“滋啦——”
被冥火划中的地方,黑袍发出被强酸腐蚀般的声响,大片大片的黑雾被直接燃尽,露出下面干枯僵硬、如同树皮般的皮肤。
“吼!”
黑袍使第一次发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痛吼。物理攻击无效的身体,在来自地府的本源之火面前,毫无抵抗力。
它被彻底激怒了,放弃了所有防御,转身一爪挥向煤球。
煤球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同样一爪迎了上去。
“轰!”
冥火与怨气激烈碰撞,爆发出强大的冲击波,将会议室里所有能被吹动的东西都掀飞了出去。
僵持只持续了一秒。
煤球的利爪,摧枯拉朽般撕开了黑袍使的手臂,冥火顺着伤口蔓延而上,眨眼间就烧掉了它半个身子。
“砰!”
黑袍使庞大的身躯重重撞在墙上,胸口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里面的怨气核心暴露无遗。
煤球的脸色也白了一分,化形的五分钟时限正在飞速流逝,每一次动用冥火都在急剧消耗他的灵力。
他不能再拖延了。
他深吸一口气,身影再次化为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倒地的黑袍使。
然而,那黑袍使却出人意料地没有反抗。它用仅剩的一只手撑地,竟是借力向后翻滚,直接从破碎的窗口窜了出去,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
它逃了。
煤球追到窗边,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穷寇莫追,而且他的力量也快到极限了。
寂静的夜空中,传来黑袍使怨毒而不甘的最后宣言,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回响:
“判官的猫……很好……教主会亲自来取走属于我们的一切!”
威胁声消散,战斗彻底结束。
煤球紧绷的身体一松,少年身形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他踉跄了一下,转身看向扶着桌子、满脸担忧的孟西,嘴角扯出一个虚弱又傲慢的笑容。
“看……本座厉害吧……”
说完,他身体一软,“砰”的一声变回了小黑猫的形态,从桌上滚了下来,摔在地上,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