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新房客与旧主人
“那么，姜队长，从现在开始，欢迎来到书影山庄。希望……你们能习惯这里的生活。”
书小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主人对房客的、不容置疑的宣告。
这让姜珩很不舒服。
他不是房客，他是警察。
但他没有反驳。他只是点了点头，眼神扫过书案上那副复杂的阵法图，然后又回到了书小姐的脸上。那张平静的脸，此刻在他眼里，比任何穷凶极恶的罪犯都要神秘，都要危险。
“我们会‘习惯’的。”姜珩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强调了“习惯”这个词，“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安排一下我们的‘工作’。”
书小姐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仿佛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山庄即将被一群警察当成临时指挥部。
“林薇，”姜珩按下手腕上通讯器的微型按钮，直接对留在车里的组员下令，“你和赵乐留在车里，建立外部监控网。把这里当成一个黑点，所有进出的人、车、信号，全部记录。老陈，你和我，还有孟顾问，进驻山庄。”
“老大，她……”通讯器里传来赵乐迟疑的声音。
“执行命令。”姜珩冷冷地打断。
“收到。”
安排完工作，姜珩的目光转向书小姐：“我们需要几间房。”
“东厢房有三间客房，刚刚打扫过。”书小姐站起身，姿态优雅地引路，好像她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孟西抱着恒温箱，亦步亦趋地跟在姜珩身后。她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僵硬了。一边是疑心重到快要实体化的刑警队长，一边是伪装成凡人的地府判官，自己夹在中间，像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蠢女人，抬头挺胸，你现在是警方案情顾问，不是被抓来顶罪的！）
煤球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急躁。
（你怕什么？本座的主人又不会吃了你！……大概吧。）
孟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
穿过一条挂着字画的回廊，书小姐在一排古色古香的客房前停下。
“这三间，你们可以随意使用。”她指了指相邻的三个房间，“晚餐七点，我会让人送到小厅。另外，后山阵法紊乱，入夜后请不要随意走动，以免被‘时空投影’卷进去，那会很麻烦。”
这句提醒听起来很客气，但在姜珩耳中，更像是一种划定地盘的警告。
书小姐说完，便转身离去，素色的裙摆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消失在月亮门的另一侧。
她一走，姜珩紧绷的肩膀才略微放松。他迅速走进最外侧的房间，开始检查每一个角落，寻找可能的窃听器或监控设备。
孟西则抱着恒温箱，逃也似的钻进了中间的房间，关上了门。
她背靠着冰凉的木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煤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把恒温箱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你主人……玉判官，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还假装不认识我们？她知不知道我们找她找得多辛苦？”
（本座怎么知道！主人的心思，岂是尔等凡人……和本座能揣测的！）煤球的声音也充满了困惑，（但她肯定有她的理由！而且，你没感觉到吗？她刚才看我的眼神……绝对是看自家猫的眼神！）
孟西回想着书小姐那古井无波的眸子，实在没看出什么“看自家猫”的眼神。
她正想继续追问，煤球的声音却突然停住了。
恒温箱里，那条微弱的心跳曲线，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波动了两下。
紧接着，一个清冷、威严，却又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的声音，直接在煤球的灵魂深处响起。它绕过了孟西，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只对准了它唯一的目标。
“小东西，安分点。”
煤球整个猫都“僵”住了。虽然它现在就是僵的。
这是……主人的传音！是地府神祇之间才能使用的神念交流！
“主人？”煤球在自己的意识里发出一声又惊又喜的呼唤。
“勿暴露身份。”玉明书的声音再次响起，简洁而有力，“我在此地，是为了调查暗夜教教主的真身。”
一句话，信息量巨大。
煤球懵了。
调查教主真身？地府想知道谁的底细，不就是翻翻生死簿的事吗？除非……
除非那个教主，根本不在生死簿上！
“他在躲避地府的探查，”玉明书的声音解答了它的疑惑，“我若以判官真身降临，他会立刻隐匿，再难寻觅。我只能化身凡人，以因果牵引，引他主动现身。”
“那你为什么……”煤球想问，那你为什么不联系我们。
“此地阵法能扰乱天机，我亦是进来后，才勉强能与你建立这一丝联系。”玉明书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我留下的碎片，本就是为了让你在关键时刻找到我。你们做得很好。”
最后那句夸奖，让煤球差点没控制住，就要在恒温箱里打个滚。
“现在，听我的指令。”玉明书的语气变得严肃，“维持现状，配合那个警察。他是个不错的变量，可以混淆视听。你需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关键时刻，我需要你的力量。”
“是！主人！”煤球的声音里充满了领命的激动。
神念通讯戛然而止。
孟西只觉得煤球沉默了好一阵，然后，它那虚弱的声音才重新在自己脑海里响起，但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之前的焦躁和困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胸有成竹的……装腔作势。
（咳，蠢女人，本座刚刚与主人进行了一次深刻的、跨维度的精神交流。）
孟西：“……说人话。”
（主人说了，让我们按兵不动，配合外面那个警察演戏。她在这里钓鱼，钓一条超级大鱼。暗夜教的教主！）
孟西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还说，那个教主很狡猾，她只有伪装成凡人才能把他引出来。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当好我们的‘房客’和‘顾问’，别给她添乱。）
（哦，对了，她还夸我们了，说我们做得很好。）煤球的尾音忍不住翘了起来。
孟西坐在椅子上，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
判官钓鬼王？这都叫什么事啊。
她正发着呆，房门被敲响了。
“孟西。”
是姜珩的声音。
孟西连忙起身开门。姜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型的、样式古怪的仪器。
“房间没有问题。”他侧身走进房间，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桌上的恒温箱上，“你呢？你有没有感觉……或者‘看’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问得很直接。
孟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没有。”她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这里灵气很足，很干净，除了……偶尔有点时空错乱的感觉。”
姜珩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那个书小姐，”他压低了声音，“她给你一种什么感觉？”
“感觉？”孟西故作思考，“很……神秘。不像普通人。但……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姜珩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她能让我们的设备失灵，能预知我们的到来，你管这叫没有恶意？”
他向前一步，逼近孟西，目光灼灼。
“孟西，我再问你一遍。从我们进来到现在，你怀里这只猫，在你脑子里，都跟你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