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人间烟火气
姜珩走了,带走了房间里最后一丝紧绷的空气。
孟西站在原地,听着他沉稳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这才敢大口喘气。
(瞧你那点出息,腿软了?)
煤球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一如既往地充满了鄙夷。
“你不懂,”孟西在心里反驳,“这叫向上管理,是职场生存的必修课。”
(呵,本座当年管理十万阴兵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谄媚。)
“那能一样吗?阴兵不发工资,姜队发啊!”孟西理直气壮。
她和煤球的斗嘴,成了她在这个高压环境下唯一的解压方式。
她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看着姜珩的背影消失在庭院的另一头。整个山庄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宁静而又神秘。SPIU的队员们已经开始活动,他们穿着便衣,但行动间那种特有的警惕和干练,让他们与山庄里那些慢悠悠的仆人格格不入。
这种感觉很奇妙,一群代表着现代科技与秩序的人,闯进了一个被古老力量笼罩的结界。他们手里最先进的设备变成了废铁,只能依靠最原始的侦查手段,去对抗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敌人。
“煤球,”孟西忽然问,“你说,一个神,好好的神不当,为什么非要去做坏事?”
这个问题,在她昨晚听完玉明书那番惊天动地的解释后,就一直盘旋在心头。
(为什么?)煤球冷哼一声,(你为什么需要吃饭喝水?为什么离开网络会焦虑?)
“因为那是生存必需啊。”
(对他来说,也一样。)煤球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严肃。
(神祇的力量,源于香火和信仰。你可以把这理解为他们的‘能量来源’。在古代,城隍庙遍布各地,家家户户逢年过节都要烧香祭拜。那时候的城隍,神力鼎盛,威风八面。)
煤球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但后来呢?时代变了。高楼取代了庙宇,人们信奉科学,敬畏法律。香火断了,信仰没了。对于一个神来说,这就等于断了粮。)
孟西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所以,他……饿了?”
(饿了,而且快要消散了。)煤球继续解释,(大部分安分守己的神,会选择顺应天命,回归天地本源。但总有那么些不甘心的。他曾经手握一个地区的生杀大权,审判魂魄,享受万民敬仰。现在让他变成一缕青烟,他不愿意。)
(于是,他找到了新的‘食物’。)
“负面情绪。”孟西接口道。
(没错。信仰是纯净的能量,获取困难,但稳定。而恐惧、憎恨、绝望这些东西,是浑浊的能量,获取简单,量大管饱,但有副作用。就像……人类吃垃圾食品,能填饱肚子,但吃多了会生病。)
煤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
(这位城隍,就是那个靠吃垃圾食品把自己吃成了一个臃肿怪物的可怜虫。他建立暗夜教,圈养信徒,制造恐慌,为的就是源源不断地收割这些‘垃圾食品’,来维持他那可悲的存在感。)
孟西听得有些唏嘘。一个守护神,最终变成了自己最痛恨的模样。
“那他为什么盯上这个山庄?”
(因为这里是高档餐厅啊。)煤球换了个比喻,(这个山庄的阵法,是一个巨大的能量转化器。如果被他占据,他就能把那些驳杂的负面情绪,‘精加工’成更纯粹的神力。到时候,他就不再是个吃垃圾食品的流浪汉,而是有可能……重塑神格,甚至变得比以前更强。)
孟西倒吸一口凉气。她终于完全明白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就在这时,小厅的方向传来姜珩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
“都过来,开个短会。”
孟西不敢耽搁,立刻关好窗户,走了出去。
小厅里,SPIU的四个人围着一张八仙桌,桌上空空如也,连个笔记本电脑都没有。这让习惯了高科技作战的他们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姜珩站在主位,表情严肃。
“情况,孟顾问昨天已经跟我说了。”他开门见山,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我们的目标,代号‘神棍’,暗夜教的首领。根据情报,他企图利用这个山庄的某个古代阵法,进行邪教仪式,意图不明,但危害性极高。”
他刻意模糊了“成神”这种说法,换成了队员们更能理解的描述。
赵乐举了举手:“老大,我们的设备全废了,连外部网络都连不上。等于说,我们现在是瞎子和聋子。”
“所以要用脑子和腿。”姜珩的视线转向陈国栋,“老陈,你的任务最重。把山庄外围彻底摸一遍,画出地形图,标记所有可能的入口、出口、监控死角。我要知道一只兔子从哪里钻进来,从哪里跑出去。”
“明白。”陈国栋点头。
“林薇,”姜珩看向唯一的女性队员,“发挥你的专业。这里的仆人,包括那位书小姐,都是活生生的情报来源。我要你对他们进行侧写。通过观察他们的言行举止,判断他们的身份、性格,以及他们是否与‘神棍’有关。”
“收到。”林薇推了推眼镜。
“赵乐,你跟我。”姜珩最后说,“既然电子设备没用,我们就用最笨的办法。把山庄内部的建筑结构、布局全都画出来。我要一份详细的平面图。”
“啊?老大,我画画不及格啊……”赵乐哭丧着脸。
“那就用尺子量。”姜珩不留情面。
任务布置完毕,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孟西站在一旁,看着他们雷厉风行的样子,心里有种奇异的割裂感。他们用现代刑侦的逻辑,去解决一个神神鬼鬼的案子,这本身就充满了黑色幽默。
她正准备回房,姜珩却叫住了她。
“孟顾问,你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庄的庭院里。姜珩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和一支笔,时不时停下来,在本子上勾勒着什么。
“你觉得,那位书小姐,知道多少?”姜珩看似随意地问。
“她肯定知道很多。”孟西谨慎地回答,“但她似乎不打算全告诉我们。”
“她想利用我们当炮灰。”姜珩一针见血。
“也可能是……诱饵。”孟西补充道。
姜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炮灰和诱饵,下场通常都不太好。”
孟西的心一紧。
姜珩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假山:“从风水上讲,这东西放在这里,有什么说法?”
孟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考自己。她定睛看去,假山位于庭院的白虎位,山石嶙峋,形态张扬。
“白虎抬头,煞气重。”她老实回答,“不利于家宅安宁,容易引来口舌是非,甚至血光之灾。”
“但你看那。”姜珩指向假山旁的一汪池水。
池水清澈,引活水而入,正好环抱住假山最锋利的一角。
“以水泄金,化解了煞气。”孟西立刻明白了,“这个布局,很高明。”
“是啊,很高明。”姜珩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意有所指,“整个山庄,到处都是这种看似凶险,却又被巧妙化解的布局。就像一个巨大的、精密的陷阱。既能御敌,又不伤己。”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孟西。
“你那位‘满级大佬’朋友,究竟想做什么,我暂时不管。但你记住,我们是警察。我们的职责,是把所有危险因素,不管是‘神棍’还是‘大佬’,都控制在法律的框架内。”
他说完,便转身继续自己的测绘工作。
孟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发现,自己好像还是低估了姜珩。他嘴上说着不信,但他的每一个行动,都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分析、并试图掌控这个超自然的世界。
他不是不信,他只是不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