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真正的任务

一整天的时间，SPIU小组都在用最原始的方式，丈量着这个被现代文明遗忘的角落。

傍晚时分，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再次聚集在东厢房的小厅里。桌子上摊着几张手绘的草图，线条歪歪扭扭，充满了后现代主义的潦草感。

“汇报情况。”姜珩靠在椅背上，声音里透着一丝沙哑。

陈国栋第一个开口，他指着一张画满了等高线和奇怪标记的图：“老大，外围查完了。这山庄的选址很邪门。三面环山，一面开口，是个典型的聚气口袋地形。但怪就怪在，所有山势的走向，都不是天然形成的。太顺了，顺得让人心里发毛。”

“像是……有人照着设计图，硬生生把山脉掰成了这个形状。”他补充了一句，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离谱。

接着是林薇，她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我观察了山庄里能见到的所有仆人，一共十二名。六男六女。他们的行动模式高度统一，步速、姿态、甚至连微笑的弧度都一模一样。没有个人情绪，没有多余交流。他们不像活人，更像是……程序设定好的NPC。”

赵乐哭丧着脸，把自己和姜珩画的建筑平面图铺开：“老大，内部结构也查了。这山庄的布局，完全不符合任何建筑学或人居逻辑。很多走廊都是死路，房间的窗户对着墙壁。它根本不是给人住的，就是一个巨大的、复杂的迷宫。”

一时间，小厅里陷入了沉默。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这个山庄，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异常”。他们这些闯入者，就像是掉进精密仪器里的几只蚂蚁，连仪器的外壳都搞不明白。

“所以，我们忙活了一天，结论就是……这里很奇怪？”赵乐的语气充满了挫败感。

“不。”姜珩的指关节在桌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结论是，我们的方向错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人：“我们一直在研究这个‘陷阱’本身，却忽略了布下陷阱的人。那个书小姐，她才是解开所有谜题的关键。”

话音刚落，昨天那个灰衣老仆人又一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他对着众人微微躬身，声音平板无波：“各位警官，小姐备下了晚宴，请各位移步主屋一叙。”

来了。

姜珩和孟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晚宴设在主屋旁边的水榭里。四面通透，晚风习习，远处是波光粼粼的湖面，近处是精心修剪的花木。菜肴精致，香气扑鼻，但SPIU的几个人却食不下咽，正襟危坐，活像是在参加一场鸿门宴。

玉明书坐在主位，依旧是一身素雅的裙装。她为每个人斟上一杯果酒，动作从容。

“各位辛苦了。”她举起杯子，声音清淡，“这个山庄的阵法，确实不是为‘人’准备的。你们能探查到这个地步，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但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阅。

姜珩放下筷子，没有碰面前的食物。

“书小姐，明人不说暗话。”他直视着玉明书，“你把我们留在这里，又对我们的调查了如指掌。你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

玉明书浅浅一笑，似乎对他的直接并不意外。

“姜队长，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你们在明，我在暗，共同对付那个‘神棍’。”

“可我们现在连他在哪都不知道。”姜珩的语气很沉，“我们被困在这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那是因为，”玉明书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整个水榭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你们找错了地方。”

她看向孟西，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然后才缓缓开口，说出的话却石破天惊。

“我来此地的真正目的，并非只是守护阵法这么简单。”

“我是来……回收一位堕落神明的神位。”

“回收神位？”赵乐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随即被陈国栋用眼神制止。

“可以理解为，剥夺他的‘神祇资格证’，并进行无害化处理。”玉明书用了一个现代化的比喻。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姜珩脸上，这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严肃。

“但要做到这一点，有一个前提。我必须找到他当年受封时的‘城隍真身’。那座雕像，是他神力的根基，也是他与这片土地连接的锚点。只要真身不毁，他就永远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姜珩的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他的真身，不在这里？”

“当然不在这里。”玉明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这里只是他看中的一个‘能量转换站’。他最宝贵的‘锚点’，一定会藏在一个最安全，也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她环视一周，看着这些一脸困惑的警察。

“这就是我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

“你们是凡人，你们用凡人的逻辑思考。而他，曾经是神，如今是邪。他会提防其他神明，会提防地府，却唯独容易忽略凡人的探查方式。”

“他会把真身藏在哪里？”林薇忍不住问，她已经进入了犯罪心理侧写的状态。

“一个被遗忘，但香火未绝的地方。”玉明书给出了关键线索，“可能是一个老旧小区的角落，可能是一座即将拆迁的古庙，甚至可能……藏在某个博物馆的仓库里。它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一定与‘守护’和‘信仰’有关。”

姜珩沉默了。

玉明书的这番话，瞬间将他们的调查范围从这个与世隔绝的山庄，拉回了他们最熟悉的城市。

“我明白了。”姜珩站起身，“多谢书小姐的情报。”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对着队员们一点头：“收队，我们回市区。”

众人立刻起身，动作整齐划一。

孟西走在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水榭中的玉明书。

月光下，那个女子独自坐在那里，身影显得有些孤单。她似乎察觉到了孟西的目光，对她举了举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孟西心里一凛，赶紧转过头跟上了大部队。

（看见没，蠢女人。）煤球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带着一股与有荣焉的得意。（这才是真正的布局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几句话，就让这群凡人警察心甘情愿地去当她的‘寻宝犬’。）

孟西没有反驳。

她看着走在最前面的姜珩，他拿出已经恢复信号的通讯器，正在快速下达指令。

“赵乐，立刻联系市档案馆，调取近一百年来所有庙宇的兴建、拆迁记录！”

“林薇，搜索所有与‘城隍’、‘守护神’相关的民间传说和历史文献！”

“老陈，带人排查全市所有古玩市场、博物馆的馆藏名录！”

他的声音果断而有力，之前的迷茫一扫而空。

孟西知道，一场席卷整座城市的、光怪陆离的“寻神”行动，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