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红衣女孩

从与世隔绝的山庄回到喧嚣的市区，SPIU的队员们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们的临时办公室里，气氛却比在山庄时更加诡异。

巨大的白板上，不再是案情分析图，而是用红黑两色马克笔画出的城市地图。上面圈出了几十个大小不一的红圈，旁边的标注五花八门：“疑似废弃土地庙”、“XX小区石狮子”、“博物馆B区未展出石像群”……

赵乐顶着两个黑眼圈，正在和一堆发黄的旧档案作斗争，嘴里念念有词：“民国三十四年，城西关帝庙迁址……这关公算不算守护神？”

林薇则戴着防蓝光眼镜，在十几个不同的地方志、民俗论坛和二手交易网站之间切换，试图从海量的信息中，找到“被遗忘但香火未绝”的蛛丝马迹。

陈国栋一言不发，默默地擦拭着一把从未在实战中用过的、特制的银质匕首。那是孟西根据煤球的建议，让他们打造的“物理驱邪装备”。

整个办公室里，只有孟西看起来最正常。她坐在角落，假装在看资料，实际上正在和脑子里的煤球讨价还价。

（本座要三文鱼口味的，昨天那个金枪鱼的，腥气太重。）

“现在是工作时间，能不能敬业一点？”孟西在心里回应。

（本座昨天给出那么关键的情报，难道不值一包进口小鱼干？）煤球理直气壮。

这场跨物种的劳动纠纷，被一声清脆的键盘敲击声打断了。

“老大，”林薇抬起头，表情有些奇怪，“本地一个论坛出了个热帖，你们要不要看看？”

姜珩正靠在窗边，思考着整座城市的排查方案。他闻言走了过来，其他几人也好奇地围了过去。

帖子的标题很吸引眼球：《午夜十二点，在长青路看见红衣女孩的，不止我一个吧？》

主楼的内容很简单，一个楼主说自己昨晚加班回家，路过长青路街心公园时，看到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独自坐在秋千上。他当时没在意，回家后越想越不对劲，发帖问问有没有人也见过。

起初，下面的回帖都是插科打诨的。

“楼主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红衣、女孩、秋千，要素齐全，可以拍鬼片了。”

但从昨天半夜开始，楼里的风向变了。

“卧槽！我上周也看见了！一模一样的位置！”

“别说了，我朋友的朋友看见之后，第二天就平地摔了一跤，缝了八针！”

“真的假的？我前天晚上好像也瞥到一眼，现在心里毛毛的……”

“最新消息！最早说自己看见女孩的一个网友，今天出事了！煤气中毒，还在医院抢救！据说是第七天！”

帖子的热度越来越高，一个都市传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发酵、成型。

“又是这种装神弄鬼的炒作。”赵乐撇了撇嘴，“估计是哪个网红公司想搞个大新闻。”

陈国栋皱着眉：“但有人进医院了，不管是不是巧合，性质都变了。”

姜珩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刷新的帖子，眼神深邃。经历过山庄和暗夜教的事件后，他再也不会轻易将任何“异常”当作巧合。

他看向孟西。

孟西还没开口，脑子里的煤球已经炸了。

（不对劲！这个味道不对劲！）

“什么味道？”

（不是鬼，也不是妖，更不是神！）煤球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厌恶，（这是一种……黏糊糊、软塌塌，混杂着很多人念头的东西。就像……很多人对着一团烂泥许愿，然后那团烂泥活了过来！）

孟西打了个哆嗦，她努力把这个恶心的比喻翻译成人类能懂的语言。

“姜队，”她清了清嗓子，“我……感觉这件事可能不是恶作剧。它背后的东西，可能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说下去。”姜珩示意她继续。

“它更像是……一个被‘想象’出来的东西。”孟西组织着词句，“就像一个故事，说的人多了，信的人多了，故事里的角色就活了过来。相信它、害怕它的人越多，它的力量就越强。”

林薇的眼睛一亮，她迅速在键盘上敲打起来：“心理学上有类似的概念，‘集体无意识’和‘模因污染’。当一个概念在群体中传播并被赋予强烈的情绪时，它会反过来影响群体的认知和行为。”

“说人话。”赵乐听得一头雾水。

“意思就是，这个‘红衣女孩’，可能是被所有相信她存在的人，共同‘喂养’出来的怪物。”孟西做了个总结。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这个结论，比直接告诉他们有鬼，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姜珩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我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环视众人。

“长青路派出所的电话。论坛里提到的那个煤气中毒的受害者，没抢救过来，三分钟前确认死亡。”

“死因初步判断是意外。但是，”姜珩的目光变得锐利，“法医在他家里，发现了第二个死者。上吊自杀，死亡时间超过24小时。身份核实，是本市一个灵异主播，一周前，他刚发视频说要去长青路探秘‘红衣女孩’。”

一个巧合，可能是意外。

两个巧合凑在一起，就成了必然。

“老大，这……”赵乐的脸色有点发白。

姜珩没有理会他，他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大步向外走去。

“老陈，林薇，跟我去现场。赵乐，你和孟顾问留在办公室，把所有跟‘红衣女孩’有关的帖子、视频、留言全部汇总，我要知道每一个声称见过她的人的资料。”

“是！”

命令下达，整个办公室瞬间从一种懒散的“考古”氛围，切换到了雷厉风行的刑侦模式。

孟西看着姜珩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个庞大的、关乎神明堕落的案子还悬而未决，一个新的、由人心催生出的怪物，却已经开始在城市的阴影里杀人了。

她点开那个论坛热帖，看着不断滚动的留言。

“天啊，真的死人了？我不敢睡了！”

“我收回我之前开玩笑的话，对不起，我错了！”

“我好像也见过……怎么办？我会不会是下一个？”

恐惧，正在以几何级数的速度蔓延。

而她们都知道，这些恐惧，正是喂养那个“红衣女孩”的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