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破局之人

孟西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办公室里凝固的绝望。

姜珩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她身上，仿佛要从她的每一个微表情里，分析出这句话的可信度。

“谁？”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知的颤抖。

“书小姐。”孟西说出了那个名字。

办公室里的空气又一次凝固了。

赵乐的表情精彩纷呈，从“你在开什么玩笑”到“好像也不是不行”，最后定格在“死马当活马医吧”的认命上。林薇则迅速在脑中建立了一个评估模型，将书小姐的神秘、能力和当前困境进行匹配，得出了一个“值得一试”的结论。只有陈国栋，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握着银质匕首的手，微微松开了些。

姜珩的反应最为复杂。他脑海里闪过那个清冷的身影，那个轻易看穿他们所有行动，谈笑间就颠覆了整个案件调查方向的女人。

向她求助？

这感觉比让他去求神拜佛还要别扭。那意味着，他，以及他所代表的整个现代刑侦体系，在这场诡异的战争中，彻底宣告失败。

但他低头看了眼平板上那个高三女孩的照片，女孩笑得灿烂，对即将到来的厄运一无所知。

骄傲，在人命面前，一文不值。

“联系她。”姜珩抬起头，眼神里最后一点犹豫被决断取代，“现在。”

这下轮到孟西傻眼了。

“呃……我没有她的电话。”她小声说。

赵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搞了半天，你这是在画饼啊！

（废物！）

煤球的声音在孟西脑中炸响，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它从孟西腿上跳下，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办公桌中央，在一堆杂乱的文件中找了个空地，端坐下来。

它闭上了眼睛。

SPIU的几个人都好奇地看着这只黑猫，不知道它又在搞什么名堂。

一分钟后，就在赵乐准备开口吐槽“难道要靠意念通信”的时候，孟西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未知来电”。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孟西颤抖着手指划开接听键，放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午夜十二点，长青路公园。带上你的队长，别迟到。”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孟西举着手机，呆呆地看着姜珩。

姜珩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他看着那只施施然睁开眼，舔了舔爪子的黑猫，世界观再一次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午夜的长青路街心公园，比白天更显阴森。老旧的健身器材在夜风中发出“吱呀”的声响，那架传说中的秋千，正一前一后地，小幅度地晃动着，仿佛不久前还有人坐在上面。

SPIU全员到齐，他们没有穿警服，但一个个站得笔直，神情肃穆，活像是在等待什么大人物检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离十二点只差最后一分钟。

“她……该不会是放我们鸽子吧？”赵乐小声嘀咕，他紧了紧衣领，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话音刚落，一阵晚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当他们再次看向那架秋千时，一个人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坐在了上面。

玉明书。

她穿着一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月白色长裙，手里拿着一本古籍，正借着昏暗的路灯安静地阅读。她出现得如此自然，仿佛从一开始就坐在那里，只是之前所有人都集体眼花了而已。

姜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骇然，率先走了过去。

“书小姐。”

玉明书合上书，抬起头。她的目光很平静，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姜珩身上。

“看来，你们终于意识到，你们在用错误的工具，打一场错误的战争。”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脸热。

姜珩没有反驳，他沉声问：“我们想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它？”

“它？”玉明书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它没有实体，没有意识，它只是一段被赋予了恶意的‘故事’。你们在和全城人的恐惧作战。怎么阻止？让所有人一夜之间忘记这个故事吗？”

赵乐忍不住说：“那我们能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下一个受害者出现？”

“当然不。”玉明书从秋千上站起来，走到公园中央的空地上。

“你们杀不死一个故事，但是，”她转过身，月光洒在她的脸上，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非人的神秘感，“你们可以写一个新的故事。一个更精彩、更吸引人、传播得更快的故事，去覆盖它，取代它。”

众人面面相觑，没太明白她的意思。

“‘看见红衣女孩会遭遇不幸’，这个故事太老套，太阴暗了。”玉明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导演般的挑剔，“我们要给市民们一个新版本。”

她伸出一根手指。

“比如，‘红衣女孩是这座城市的守护灵，看见她的人，是受到了幸运的眷顾’。”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再比如，‘那个女孩其实是在提醒有缘人避开灾祸。看见她后遇到的‘不幸’，其实是帮你挡掉了一个更大的劫难’。”

林薇的眼睛瞬间亮了：“模因对冲！用一个正向的、具有利他性的新模因，去消解旧模因带来的负面心理暗示！”

“说人话。”赵乐和陈国栋异口同声。

孟西硬着头皮翻译：“意思就是……官方下场，编个好故事，搞一波反向营销。”

这下所有人都懂了，表情也变得更加古怪。

让他们，一群以严谨和证据为生命的警察，去带头搞封建迷信的正面宣传？这比让他们去抓鬼还离谱。

姜珩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玉明书，试图从她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看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成分。

但他失败了。

“具体怎么做？”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玉明书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很简单，一场覆盖全城的‘造神运动’。”

她开始分派任务，语气不容置疑。

“林薇，赵乐。”

“到！”两人下意识地立正。

“你们两个，从现在开始，是我的公关团队。我要你们在24小时内，让一个新的故事版本在所有本地社交平台上传播开。找水军，买热搜，编造各种‘看见红衣女孩后天降好运’的案例。比如，有人看见她，第二天买彩票就中了五块钱；有人看见她，第三天就捡到了自己丢失的狗。故事要小，要真实，要接地气。”

赵乐张了张嘴：“这……这不是制造和传播谣言吗？我们抓的就是干这个的啊！”

“现在是战争时期，用非常规手段。”玉明书一句话堵了回去。

“陈国栋。”

“在。”

“找到城里香火最旺，或者传说最灵验的地方。寺庙、道观，甚至是公园里那棵被挂满红布条的许愿树都行。我们需要一个物理锚点，让这个新故事有地方‘落脚’。”

“孟西。”

孟西一个激灵：“我在！”

“你，是这场戏的主祭。三天后，也就是下一个受害者‘出事’的那天，你会在那个‘物理锚点’，举行一场声势浩大的‘祈福仪式’。告诉所有人，你是在感谢‘红衣守护灵’庇佑了这座城市。”

“啊？”孟西腿都软了，“我……我不会啊！”

（蠢货，有本座在，你怕什么！）煤球在心里给她打气。

最后，玉明书的目光落回到姜珩身上。

“姜队长，你是总导演。”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需要动用你的权限，确保这场‘大戏’能顺利上演。比如，让交警在仪式当天进行交通管制，让官方媒体‘不经意’地报道一下这场‘民俗活动’。给它足够的排面和真实感。”

她说完，整个公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SPIU的精英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哲学迷思。

一个用刑侦手段找不到的凶手。

一个用公关手段来破解的诅咒。

这案子，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就这么定了。”玉明书拍了拍手，像一个宣布散会的领导，“三天后，我要看到成果。记住，你们的对手是恐惧本身，而你们的武器，是希望。”

说完，她转身，再次走入阴影之中，几步之后，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SPIU的几个人，在冷风中凌乱。

良久，姜珩才吐出一口浊气，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网监中心吗？我是姜珩。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制造一个……正面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