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好戏开场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人民公园。

这里从未如此热闹过。

公园中心那棵五百年的古榕树，被拉上了一圈黄色的警戒线。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面无表情地站在外围，阻止着好奇的市民靠得太近。他们的表情很专业，但眼神里闪烁着和市民们同款的迷茫。

警戒线内，陈国栋不知从哪弄来一张红木方桌，摆在树下，上面放着一个香炉、几盘水果和一叠黄色的符纸。整个布置透着一股仓促而业余的草台班子气息。

林薇和赵乐则躲在不远处的一辆伪装成电力维修车的工作车里，面前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和帖子飞速滚动。他们是这场大戏的“线上舆论导播”。

“各单位注意，”姜珩拿着对讲机，站在一棵树后，压低了声音，“目标人物即将抵达。重复一遍，我们是‘特殊现象调查组’，正在进行一场严肃的‘民俗研究与实践活动’。都给我拿出专业精神来！”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憋着笑的“收到”。

远处，被姜珩电话“忽悠”来的市电视台《城市新风尚》栏目组，也架好了摄像机。女记者正在补妆，嘴里还和摄像大哥吐槽：“你说这姜队怎么回事，一个刑警队长，突然对封建迷信这么上心了？”

九点五十分，人群一阵骚动。

那个高三女孩，在父母的搀扶下，出现在了公园入口。女孩的额头上还贴着纱布，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一丝丝被“官方认证”后的好奇。

姜珩立刻迎了上去，他的表情庄重，眼神深沉，活像一位即将拯救世界的高人。

“来了。”他对着女孩的父母点点头。

“姜警官，”女孩的父亲紧紧抓着他的手，声音都在抖，“我女儿她……真的没事了吗？”

“昨天的意外，是守护灵为她挡灾的最后一步。福祸相依，破而后立。”姜珩面不改色地输出着从网上看来的玄学词汇，“今天的仪式，是‘固福’，也是‘答谢’。让她安心。”

这番话，配上周围的环境，可信度瞬间拉满。女孩的父母连连点头，看姜珩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敬畏。

十点整。

“主祭”登场了。

孟西穿着一身特意挑选的、素雅的白色连衣裙，抱着煤球，在陈国栋的护送下，缓缓走向古榕树。

她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抬头，挺胸，蠢货！）煤球在她怀里用精神力咆哮，（拿出你昨天欠本座三条小鱼干的气势来！）

孟西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煤球教她的要点：眼神放空，表情淡漠，姿态要高。

她走到红木方桌前，将煤球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在数百人的注视下，她从桌上拿起三支香，用一个防风打火机点燃。动作生涩，差点把自己的手指燎了。

她将香插进香炉，对着古榕树，笨拙地鞠了三个躬。

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这就开始了？怎么看着不太专业啊……”

“是啊，连个法袍都没穿。”

工作车里，赵乐急得满头大汗：“老大，不行啊，群众的质疑声很大，场子快镇不住了！”

姜珩的额头也渗出了汗。

就在这时，桌上的煤球突然站了起来。

它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猫叫。

“喵呜——”

这一声叫，完全不同于平时的撒娇或威胁，它穿透了人群的嘈杂，在整个公园上空回荡。

几乎是同时，一阵风毫无征兆地吹过，古榕树上那数千条红色的祈福布条，瞬间狂舞起来，发出“沙沙”的响声。

整个公园，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孟西也愣住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煤球在给她“加特效”！

（还愣着干什么！念词！）

孟西赶紧拿起桌上的一片柳叶，按照排练好的那样，左手掐着一个奇怪的法诀，右手执着柳叶，开始用一种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听见但又听不清的音量，念叨起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急急如律令……嘛咪嘛咪哄……”

她把毕生所学的所有神神叨叨的词汇都混在了一起，反正没人听得懂。

在狂舞的红布条和神秘的猫叫声的加持下，她这番胡言乱语，竟然显出了一种高深莫测的韵味。

人群彻底安静了。之前还一脸怀疑的大爷大妈，现在都露出了敬畏的神情。电视台的女记者也瞪大了眼睛，示意摄像大哥赶紧拉近景。

孟西绕着桌子走了三圈，然后停在高三女孩面前。

女孩吓得往后一缩。

孟西硬着头皮，将手里的柳叶，轻轻点在了女孩的额头上。

“厄运已去，福报自来。”她用一种空灵的、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说道，“守护灵的试炼，你通过了。”

话音落下，那阵诡异的风，停了。

漫天飞舞的红布条，也缓缓垂落。

煤球打了个哈欠，趴回了桌子上，舔了舔爪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孟西看到，就在柳叶触碰到女孩额头的那一刻，一个极淡的、只有她和煤球能看见的红衣小女孩的虚影，在女孩身后浮现，对着她笑了笑，然后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了空气中。

（成了。）煤球的声音在孟西脑中响起，带着一丝疲惫，（恐惧的根基已经被希望覆盖，它从‘诅咒’，被重塑成了‘祝福’。消散不了，但也无害了。）

仪式结束了。

女孩的父母激动地对着孟西和姜珩连连道谢。女孩自己也感觉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被搬开了，脸色红润了不少。

人群爆发出了一阵掌声和议论声。

“太神了！原来那女孩是守护灵啊！”

“我就说嘛！看见了还能摔一跤就捡回一条命，这肯定是挡灾了！”

“这位大师是哪个庙里的？看着好年轻啊！”

工作车里，赵乐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

“老大！成功了！网上彻底反转了！‘红衣女孩’的词条，已经从恐怖故事变成了锦鲤许愿！现在一堆人都在问，去哪才能偶遇守护灵！”

一场由恐惧催生的都市传说，在SPIU全体成员一本正经的胡闹下，被强行扭转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造神狂欢。

姜珩看着眼前这荒诞又和谐的一幕，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他走到孟西身边，看着她脸上混杂着疲惫、紧张和如释重负的表情。

“辛苦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和温柔，“孟大师。”

孟西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抱着桌上的煤球，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