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面具之下的恐惧
“红衣女孩”事件以一种极其荒诞且完美的方式落幕。
当晚,为了庆祝这场“严肃胡闹”的伟大胜利,姜珩自掏腰包,在一家烟火气十足的烧烤店订了个包间。
烤炉上的肉串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溅起一小簇火苗。冰镇的啤酒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劫后余生的亢奋,让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放松的笑意。
“来!敬我们伟大的孟大师!”赵乐第一个举起杯子,脸颊微红,“孟大师法力无边,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孟西的脸比烤炉上的五花肉还红,她端着一杯果汁,手足无措:“别……别这么叫我。”
“怎么能不叫呢?”林薇也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难得的笑意,“我下午写结案报告,写到‘经我组顾问孟西同志举行民俗仪式进行正面心理疏导后,该群体性臆想事件得到圆满解决’时,差点把自己都说服了。”
连一向沉默的陈国栋,都往孟西的盘子里夹了一大块烤得焦香的鸡翅,算是表达了敬意。
孟西彻底没辙了,只能埋头猛喝果汁。
桌子底下,煤球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姜珩特意为它点的、没有加任何调料的烤鱼。它吃得满嘴是油,还不忘在心里点评一句:
(这群凡人,总算有点眼力见了。)
整场庆功宴,气氛最奇怪的人是姜珩。
他没有参与众人的说笑,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啤酒。他的酒量很好,但今晚,他喝得很急,像是在浇灭心里的某团火。
“老大,你也少喝点。”赵乐看出了不对劲,“案子都结了,该放松放松。”
姜珩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丝醉意,但眼神却依旧清明。他举起杯子,对着众人。
“这杯,我敬大家。这几天,辛苦了。”
说完,他一饮而尽。
那不像是庆祝,更像是一种发泄。
孟西看着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知道,“红衣女孩”的案子,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插曲。真正压在心头的大山,是那个堕落的城隍,是神秘的暗夜教,还有……突然出现又深不可测的玉明书。
庆功宴在晚上十点左右结束。
赵乐和林薇顺路,结伴打车走了。陈国栋负责送微醺的他们,也先行离开。
烧烤店门口,只剩下孟西和已经明显有了醉意的姜珩。
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些许酒气。
“我送你回去。”孟西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身体,煤球自觉地从她怀里跳下,跟在两人脚边。
姜珩没有拒绝,他靠在孟西身上,大半的重量都压了过来。他的呼吸很沉,带着浓重的酒气,喷在孟西的耳边。
两人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盏路灯下缩短。
快到小区门口时,姜珩突然停下了脚步。
“孟西。”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酒后特有的脆弱。
“嗯?”孟西扶着他,轻声回应。
他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看着两人交错的影子。
“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孟西愣住了。她从未听过姜珩用这种语气说话。在她印象里,他永远是那个冷静、强大,天塌下来都能扛住的队长。
“怎么会。”她下意识地反驳,“这次的案子,要不是你,我们根本……”
“我说的不是这个。”姜珩打断了她。
他抬起头,路灯的光线在他眼中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
“我是说……书小姐的事。”
孟西的心一紧。
“我找到她了,我等了那么多年,终于找到她了。”姜珩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可我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她。她不再是那个会跟在我身后,叫我‘表哥’的小女孩了。”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从心底里渗出的恐惧。
“她很强大,很神秘,她做的事,说的话,我……我完全看不懂。她站在我面前,我却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我害怕。”
他终于说出了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孟西,我害怕。我害怕她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我怕她会受伤,怕她会消失,更怕……我连她到底在经历什么都不知道,什么忙都帮不上。”
这个在面对恶灵和邪教时都未曾退缩过的男人,此刻却因为自己的亲人,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孟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姜珩的恐惧,并非空穴来风。玉明书的身份,她所背负的责任,确实已经将她和凡人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孟西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另一只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
这是一个笨拙的、却充满了安抚意味的拥抱。
姜珩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把头埋在孟西的颈窝,呼吸沉重。
“谢谢你。”良久,他闷闷地说。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谢谢你,让我觉得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还没那么可怕。
煤球蹲在不远处的花坛上,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它人性化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用屁股对着这两个腻腻歪歪的人类。
夜色,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