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这个世界没那么可怕
那个笨拙的拥抱，似乎抽走了姜珩身上最后一点力气。他不再言语，只是将头靠在孟西的肩上，任由她半扶半拖地带着自己往前走。
夜深人静，回家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孟西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混杂着酒气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还有那份卸下所有防备后的、几乎令人心碎的重量。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用力地扶稳了他。
煤球在两人脚边几步远的地方跟着，小小的身影在路灯下时而被拉长，时而又缩短。它难得地没有出声吐槽，只是偶尔抬起头，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像两盏沉默的灯。
终于，到了姜珩住的那栋楼下。
孟西扶着他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姜珩似乎清醒了一些，他站直了身体，与孟西拉开了一点距离，但目光依旧低垂着，没有看她。
电梯门打开，是昏暗而安静的楼道。
孟西把他送到家门口，看着他摸索着钥匙。他的手有些不稳，钥匙插了几次都没对准锁孔。
“我来吧。”孟西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拿过钥匙，轻松地打开了门。
门开了，姜珩却没有立刻进去。他靠在冰冷的门框上，转过身，再一次看向孟西。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长时间的安静而熄灭了，只有电梯口幽微的光，勾勒出他疲惫的轮廓。
“孟西。”他又叫了她一声。
“嗯？”
“关于书小姐的事……我之前说，我害怕。”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
孟西的心提了起来，静静地听着。
“我怕我们之间的世界完全不同，我怕我帮不上她，怕自己只是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起勇气。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在昏暗中准确地找到了她的眼睛。
“但遇见你，”他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我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重重地砸在了孟西的心上。
那些光怪陆离的鬼魂，那些匪夷所思的案件，那些被颠覆的常识，在这一刻，似乎都因为他这句话，被染上了一层温柔的底色。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闯入这个诡异世界的闯入者，而是他在这片迷雾中，看到的一束光。
孟西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姜珩看着她，缓缓地、试探性地，向她靠近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他身上浓郁的男性气息和酒气包裹着她，让她有些眩晕。她能看到他眼中的挣扎、迟疑，以及……一簇越烧越旺的火焰。
楼道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人不受控制的心跳声，在空气中回响。
他慢慢低下头。
孟西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懒洋洋的、带着浓浓鄙视意味的声音，从旁边的消防栓箱顶上传来。
“要亲快亲，本座闭眼。”
煤球不知什么时候窜了上去，好整以暇地蹲在那里，像个黑色的雕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两个磨磨蹭蹭的凡人。
气氛，瞬间被击得粉碎。
孟西猛地睁开眼，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往后跳了一大步。
姜珩也僵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罪魁祸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酒意带来的冲动和勇气，被这一嗓子吼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尴尬。
“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队长的威严，但泛红的耳根出卖了他。
“你……早点回去休息。”他对着孟西说，眼神飘忽，不敢再看她。
“哦……哦！好！”孟西也语无伦次，转身就往电梯口冲，“你也早点休息！再见！”
她几乎是逃进了电梯，疯狂地按着关门键。在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秒，她看到姜珩还靠在门边，有些懊恼地揉着额头，而他脚边的煤球，正优雅地舔着自己的爪子，一脸“与我无关”的无辜。
电梯一路向下。
孟西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感觉自己的脸一直烧到了脖子根。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
她走出楼道，晚上的冷风一吹，才让她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你故意的！”她对着不知何时又出现在脚边的煤球，咬牙切齿地控诉。
（本座只是在提供建设性意见。）煤球甩了甩尾巴，用精神力悠悠地回答。（你们人类太麻烦了，这点事磨蹭半天。换作我们猫族，早就一爪子按倒了。）
“……”孟西竟无言以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姜珩身体的温度和重量。她又想起了他最后说的那句话，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心底，像是有无数个小烟花，接二连三地炸开。
“但遇见你，我觉得这个世界没那么可怕了。”
她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蠢货，傻笑什么。）煤球跳上她的肩膀，（口头承诺算什么，下次记得让他拿出实际行动。比如，用十顿顶级金枪鱼来证明这个世界的美好。）
“你懂什么！”孟西拍了拍它的脑袋，心情却好得不得了。
她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
回到家，她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在上面滚来滚去。
“啊啊啊啊啊——”
她把脸埋在抱枕里，发泄着无处安放的激动和羞涩。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一片漆黑。
她滚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爬起来，拿起手机，解锁，盯着和姜珩的聊天界面，发呆。
他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尴尬？还是已经睡着了？
他今晚说的那些话……是酒后吐真言，还是只是一时冲动？
那个没有完成的吻……
孟西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又捡回来，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几分钟。
最终，她叹了口气，决定先去洗个澡冷静一下。
而就在她走进浴室的那一刻，被她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一条新的微信消息，静静地躺在了屏幕顶端。
发信人：姜珩。
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