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五脏祭
自从姜珩的那句“成交”和那通尴尬又甜蜜的电话后,SPIU办公室的气氛就进入了一种全新的、令人捉摸不透的阶段。
赵乐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
以前,队长和孟顾问之间是那种公事公办、偶尔带点战友情谊的默契。现在,这种默契还在,但里面好像……加了糖。
比如早上,姜珩破天荒地提着两杯咖啡和一份三明治走进办公室。一杯美式黑咖啡雷打不动地放在自己桌上,另一杯加了双份奶和半份糖的拿铁,连同那份芝士火腿三明治,被精准地放在了孟西的办公桌上。
“顺路买的。”姜珩放下东西,表情自然得像是在提交一份报告。
正啃着包子的赵乐差点噎住:“老大,我也顺路啊,我的呢?”
姜珩瞥了他一眼,眼神无波无澜:“你跟我不顺路。”
赵乐一头雾水。他们明明住同一个小区,就隔了两栋楼,怎么就不顺路了?
再比如,开案情复盘会的时候,孟西只是不经意间打了个哈欠,姜珩的眉头就立刻皱了起来。
“昨晚没睡好?”他问,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孟西正想事情想得有点晚,脸颊一热,含糊道:“嗯……有点。”
“以后不许超过十二点睡。”姜珩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几乎是命令的口吻说。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赵乐和陈国栋都用见了鬼的眼神看着自家老大。这还是那个除了案子六亲不认的姜队吗?
只有林薇,冷静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低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敲下了一行字:
“恋爱使人智商结构发生选择性重组,表现为对单一目标的过度关怀及对非目标对象的共情能力显著下降。”
(呵,男人。)煤球蹲在孟西的椅子上,不屑地甩了甩尾巴,用精神力传音,(以为一杯咖啡和一份三明治就能收买本座的契约人?天真。)
就在这种粉红色泡泡与八卦气息交织的诡异氛围中,姜珩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脸上那层刚刚融化的、带着温度的伪装就瞬间凝固、剥落。取而代之的,是刑警队长特有的、冰冷刺骨的锋利。
“什么时间?……地点在哪?……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站起身,环视了一圈自己的组员。刚才还勉强称得上柔和的眼神,此刻已经冷得像手术刀。
“所有人,准备出现场。”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的马克笔,重重地在上面写下几个字。
“城南废弃剧院,发现一具男尸,死亡时间在48小时内。”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尸体被摆成了奇怪的姿势,心脏不见了。”
办公室里刚刚升起的那点暧昧甜腻的空气,被这句话瞬间抽干,只剩下真空般的死寂和寒意。
城南废弃剧院,曾经是这座城市的地标之一。如今,它像一头衰老的巨兽,匍匐在城市的边缘,墙皮剥落,窗户洞开,藤蔓爬满了昔日张贴巨幅海报的外墙。
SPIU的车在剧院门口停下,拉起的警戒线外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市民和早早赶到的辖区派出所民警。
姜珩第一个下车,他面沉如水,直接穿过警戒线,戴上手套和鞋套。
“姜队。”派出所的所长迎上来,脸色发白,“现场……太邪门了。”
剧院内部,舞台的正中央,就是案发现场。
聚光灯的电源已经被接通,惨白的光柱打在舞台中心,让那里的景象显得愈发诡异和触目惊心。
死者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性,衣着整齐。他仰面躺在地上,四肢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姿势大大张开,与头部一起,构成了一个标准的五芒星的五个顶点。
在他的胸口,衬衫被整齐地划开,露出一个血肉模糊的空洞。
他的心脏,不见了。
赵乐只看了一眼,就感到一阵反胃,他强忍着跑到后台的暗处干呕。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姜珩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现场。
“确认了,叫王伟,一个程序员。两天前跟家里说加班,就失踪了。家人刚报的案。”派出所所长回答。
陈国栋一言不发,开始进行现场勘查和拍照。林薇则站在稍远的地方,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整个现场的布局。
“这不是简单的谋杀。”林薇开口,声音冷静,“这是一个仪式。五芒星,被取走的心脏……凶手有极其强烈的表演型人格和反社会倾向。他在献祭。”
孟西站在舞台边缘,没有靠近。
从踏入这个剧院开始,她就感觉到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混杂着恐惧和怨毒的阴冷气息。这股气息不是来自死者,而是……残留在这个空间里的,属于凶手的气息。
她闭上眼,试图用共情能力去感知。
瞬间,无数混乱的画面涌入她的脑海。
一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嘴被封住。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一个穿着黑袍、看不清面目的人,正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在他面前吟唱着什么。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由无数痛苦哀嚎组成的、亵渎神明的音节。
黑袍人没有立刻动手,他似乎在享受猎物的恐惧。他在等,等那种恐惧发酵到顶点。
然后,刀光一闪。
孟西猛地睁开眼,脸色煞白,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了?”姜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扶住了她有些摇晃的身体。
“他……凶手在献祭。”孟西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在收集……情绪。死者死前,非常恐惧。”
(不是恐惧,是愤怒。)煤球的声音突然在她脑中响起,它不知何时从勘察箱上跳了下来,正围着尸体踱步,鼻子不停地抽动。
(这家伙死前,除了恐惧,更多的是被背叛的愤怒。他的心脏,是一颗‘怒心’。)
孟西一愣,把煤球的话转述给姜珩。
姜珩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怒心?”
(没错。)煤球的声音变得异常凝重,(这是‘五脏祭’。一种极其古老和恶毒的邪术。需要分别收集蕴含着极致的‘喜、怒、哀、惧、爱’五种情绪的心脏,用来复活某个强大的存在,或者……重塑神躯。)
孟西倒吸一口凉气,她抓住姜珩的手臂,一字一句地把煤球的话说了出来。
“五脏祭……重塑神躯……”姜珩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他猛地抬头,与孟西对视。
两人同时想到了一个名字。
堕落的城隍!
就在这时,去后台调查的陈国栋有了发现。
“老大,这里!”
在后台一面满是灰尘的镜子上,有人用类似鲜血的东西,画下了一个扭曲的符号。
那是一个眼睛的图案,但没有瞳孔,只有一个不断向内旋转的漩涡。
暗夜教的标志。
“这已经是第五起了。”林薇调出平板上的资料,脸色难看,“前四起分别发生在不同的城市,被当做普通的猎奇杀人案处理了。死者有的是因为悲伤过度,有的是因为中了彩票狂喜……现在才发现,所有的尸体,心脏都被取走了。”
“喜、怒、哀……”姜珩看着白板,声音像结了冰,“他们已经集齐了三颗心脏。还差‘恐惧’和‘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