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目标的画像
从玉明书的山庄开回市区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可怕。
姜珩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绷成一道冷硬的线条。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车开得又快又稳,像一支破开黑夜的利箭。
孟西坐在副驾驶,也一路沉默。她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的霓虹灯被拉扯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
玉明书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
“他们会去‘创造’猎物。”
这句话,比任何血腥的现场照片都更让人不寒而栗。它意味着,凶手不再是等待机会的豺狼,而是主动设下陷阱的猎人。
而全城几千万无辜的市民,都是他们潜在的猎物。
连一向话痨的煤球,此刻也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孟西的腿上,金色的眼眸半眯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车子一路疾驰,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开回了市局大楼。
SPIU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赵乐、陈国栋和林薇都没有离开,他们像是知道队长会回来一样,各自守在自己的工位上,用沉默和等待表达着无声的支持。
看到姜珩和孟西推门进来,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情况有变。”姜珩没有半句废话,他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将之前分析的追查方向全部划掉。
“我们之前的思路是错的。”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众人心上,“凶手不是在‘寻找’符合条件的受害者,而是在‘制造’他们。”
他将玉明书的推论——关于暗夜教如何通过设计极端情境来“创造”出蕴含着极致恐惧和极致爱意的心脏——用最简练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办公室里的空气,随着他的讲述,一寸寸地变得冰冷而凝重。
“制造……受害者?”赵乐的嘴巴张成了“O”型,他手里的半杯速溶咖啡都忘了喝,“这……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这跟恐怖袭击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他们要的不是大规模的恐慌,而是小范围内、提纯过的、最极致的情绪。”林薇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白板的冷光,她的声音异常冷静,“心理学上,这种行为被称为‘情景构建型犯罪’。凶手拥有绝对的控制欲和表演型人格,他们享受扮演上帝的过程。”
“我们怎么找?”陈国栋开口,他一向沉默寡言,但此刻的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焦躁,“全城几千万人,我们去哪儿找那个即将被他们吓死,和即将为爱牺牲的人?”
这是一个死胡同。
一个让所有现代刑侦手段都束手无策的死局。
“逆向思考。”姜珩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四个字。
他转身,目光扫过自己的每一个组员:“既然他们是‘制造’,那就一定有‘工厂’和‘原材料’。我们要找的,不是最终的‘产品’,而是他们的‘生产线’。”
“林薇。”他点了名。
“在。”
“从心理学角度,如果要制造出最纯粹的‘恐惧之心’,你会怎么做?”
林薇几乎没有思考,立刻回答:“首先,选择目标。目标必须是心理防线脆弱、有特定且强烈恐惧源的个体。比如,有幽闭恐惧症的人,极度怕黑的人,或者对某种动物有心理创伤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另一支笔。
“其次,构建情景。将目标置于一个完全隔绝、无法求助的环境里,持续、反复地用他的恐惧源对他进行刺激。这个过程不能太快,要让他经历从紧张、到恐慌、再到绝望的全过程,当他的理智彻底被恐惧吞噬,那颗心脏的情绪价值才达到顶峰。”
“地点呢?”
“废弃的工厂、地下室、隔音效果极好的密室,甚至是定制的集装箱。任何能保证‘与世隔绝’的地方。”
姜珩点了点头,又看向白板的另一边:“那‘爱之心’呢?”
林薇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爱’比‘恐惧’更难制造。它需要一个无法回避的、残酷的二选一困境。比如,让一个人在自己和挚爱之人的生命中做出选择。或者,让他相信,自己的死亡可以换来挚爱的永生。”
“这种情绪的爆发点,通常是突发的、带有强烈戏剧冲突的。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灾难现场、绑架案中……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舞台。”
听完林薇的分析,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每个人都感到一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暗夜教的这群疯子,他们不是在杀人,他们是在用活人做最残忍的实验。
“明白了。”姜珩的眼神像淬了冰,“赵乐,立刻以‘密室’、‘隔音材料’、‘定制铁箱’为关键词,排查近一个月内全市所有的采购记录和物流信息。”
“陈国栋,你带人排查全市所有废弃的工厂、防空洞和大型地下设施。”
“林薇,你负责建立心理模型,从近期的人口失踪报案中,筛选出可能符合‘恐惧原材料’特征的目标。”
“是!”三人齐声应道,立刻行动起来。
整个办公室被键盘的敲击声和打印机的工作声填满,一股紧绷而高效的氛围取代了之前的压抑。
姜珩安排完任务,走到孟西身边。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脸色有些苍白。
“你还好吗?”他放低了声音,伸手,迟疑了一下,最后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我没事。”孟西摇了摇头,她抬起眼,看着姜珩,“我在想,我能做什么。”
常规的侦查手段,她帮不上忙。
(蠢货,你忘了你的本事了吗?)煤球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们是猎人,猎人在动手前,会勘察场地,会布置陷阱。这些行为,都会留下能量残秽。你只要……)
孟西的眼睛亮了。
“我能感觉到他们。”她对姜珩说,语气肯定,“我能感觉到那种……为了邪恶仪式而进行准备时,留下的气息。很淡,但只要我集中精神,就能捕捉到。”
姜珩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有风险吗?”
“可能会有点消耗精神。”孟西说得轻描淡写。
她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感知上。她不再去想那些受害者,而是将自己代入到暗夜教徒的视角。
那种阴冷的、狂热的、期待着一场血腥盛宴的情绪。
无数驳杂的能量信息涌入她的脑海。城市的喧嚣,人们的喜怒哀乐,各种灵体的低语……像一片嘈杂的海洋。
她努力地从这片海洋中,筛选着那股格格不入的、带着腐朽和血腥味的恶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孟西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越来越白。
姜珩站在她身边,一言不发,但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紧张。
突然,孟西的身体晃了一下,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地喘着气。
“找到了!”
她抓住姜珩的手臂,急促地说:“一个地方……恶意非常集中,而且很‘新鲜’!像是一个刚刚布置好的……陷阱!”
“在哪里?”姜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孟西抬起手,指向墙上的城市地图,手指因为脱力而有些颤抖,但最终,坚定地点在了北郊的一个位置。
“城北,废弃的第三自来水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