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爱是最后的祭品
“城北,废弃的第三自来水厂。”
孟西话音刚落,姜珩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殆尽。他没有丝毫停顿,声音冷得像冰。
“赵乐,通知特警队,五分钟内在市局门口汇合!陈国栋,准备破拆工具和强光设备!林薇,留在办公室,随时准备技术支援!”
命令下达得又快又急,SPIU这个刚成立不久的小组,像一台被瞬间激活的精密战争机器,每个人都冲向了自己的岗位。
“你留下。”姜珩转身,按住想起身的孟西。
“我……”
“你精神消耗过度,留下休息。”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这里需要你。”
孟西看着他,知道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她点了点头:“好。但是,你们小心。”
姜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抓起外套就冲了出去。
警笛声在午夜的城市上空呼啸而过。
十几辆警车和一辆特警突击车,以雷霆万钧之势包围了那座废弃的第三自来水厂。
这座曾经为半个城市供水的庞然大物,早已被岁月侵蚀得锈迹斑斑。巨大的管道像怪物的触手,在荒草中蜿蜒。
“一组封锁所有出口!二组跟我突入!”姜珩一声令下,特警队员用液压钳剪开锈死的铁门,鱼贯而入。
厂区内部,一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和腐败植物的气味扑面而来。
姜珩打着手电,根据孟西感应到的位置,直奔主厂房的地下泵房。
泵房的入口被一道厚重的铁门封死,而且是新换的,上面甚至还有最先进的电子密码锁。
“破开它!”
陈国栋上前,用专业的工具几下就破坏了锁芯。
门被撞开的瞬间,一股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恶意扑面而来。
里面不是想象中的泵房,而是一个被改造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工厂”。
正中央,放着一把被固定在地上的铁椅子,上面全是崭新的束缚带。对面是一面巨大的屏幕,周围挂满了高分贝的音响。在一个角落里,堆着十几个装着活蜘蛛和毒蛇的玻璃箱。另一边,还有一个可以完全密封的、狭窄的立式铁柜,刚好能容纳一个成年人。
一切都和林薇推测的“情景构建”一模一样。
这里,就是一个准备用来批量生产“恐惧”的屠宰场。
“检查一下!有没有人!”姜珩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队员们迅速搜查了每一个角落。
“报告队长,没有发现受害者!”
“报告,没有发现嫌疑人!”
赵乐在一个角落的桌子上发现了一根刚熄灭不久的蜡烛,烛泪甚至还有余温。
“老大……他们刚走。”
姜珩的拳头在身侧握紧。
他们来晚了一步。或者说,他们被发现了。暗夜教的警觉性远超他们的想象。
行动失败了。
虽然阻止了对方的计划,但那种敌人隐藏在暗处、随时可以卷土重来的无力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凌晨四点,SPIU办公室。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姜珩站在白板前,将第三自来水厂的照片贴了上去。那张空空如也的束缚椅,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失败。
“我们打草惊蛇了。”他开口,声音沙哑,“他们制造‘恐惧之心’的计划暂时失败,但他们只会更疯狂,更不择手段地去寻找最后一个祭品。”
“最后一个……”林薇扶了扶眼镜,“‘爱之心’。”
“对。”姜珩在白板上重重写下一个“爱”字,然后画了一个圈,“现在,敌人和我们的目标是同一个。在他们动手之前,找到那个即将成为祭品的人,保护起来。”
“可……什么样的爱,才算是极致的爱?”赵乐一脸茫然,“我爱吃火锅算吗?我妈爱打麻将算吗?”
“算你个头!”姜珩瞪了他一眼,“林薇,你说。”
林薇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这种爱,必须是纯粹的、无私的、具有牺牲精神的。它不是平时的小情小爱,而是在面临生离死别、残酷抉择时,愿意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对方生存的决绝。”
她补充道:“这种情绪的爆发点,通常是突发的、带有强烈戏剧冲突的。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灾难现场、绑架案中……都有可能成为他们布置的舞台。”
赵乐的脸垮了下来:“老大,这范围也太大了吧?全城每天进ICU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更别说那些情侣夫妻了。这怎么找?让我黑进民政局系统,看看谁的结婚誓词写得最感人吗?”
“那就从最有可能的地方入手。”姜珩指向林薇提到的地点,“医院!尤其是各大医院的重症监护室。排查所有病患的家属,找出那些符合‘长期守护’、‘情感深厚’、‘社会评价高’特征的人。”
“老大,这工作量……不亚于大海捞针啊!”赵乐哀嚎。
“那就捞!”姜珩斩钉截铁。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孟西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很清亮。
“我或许可以试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负面情绪像墨水,滴进水里很显眼。但我之前试过,爱这种情绪……它像光,温暖,明亮,但它无处不在,散布在城市的每个角落,很难找到最亮的那一个。”孟西解释着自己的感受。
(蠢货,你找惯了茅厕,现在让你找花园,当然闻不到了。)煤球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你得换个方法。别用鼻子闻,用心看。)
孟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煤球的意思。
她对众人说:“给我一份名单。赵乐捞出来的、经过林薇筛选的、可能性最高的人员名单。我不能像雷达一样扫描全城,但我可以……一个一个地‘看’。”
这是一个笨办法,但也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一个小时后,一份经过层层筛选的、包含十二个名字的名单放在了孟西面前。
这十二个人,都是在近期有挚爱之人遭遇重病或意外,并且本人情感状态被周围人高度评价的“候选人”。
孟西拿起名单,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她的“筛选”。
她看着第一个名字,“李建国,妻子食道癌晚期,每日在病房外守候。”
她闭上眼,精神力延伸出去,试图感知这个名字背后所承载的情感。她“看”到了悲伤,看到了疲惫,看到了不舍,那份爱很深沉,但混杂了太多现实的无奈。
“不是他。”孟西摇头。
她继续看第二个,第三个……
每一次感知,对她的精神都是一次消耗。她的脸色越来越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姜珩站在她身边,几次想开口让她停下,但看到她坚决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只能拧开一瓶水,递到她手边。
当看到名单上的第九个名字时,孟西的身体突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陈敬德,72岁,著名历史学教授。其妻子,林婉仪,一个月前遭遇车祸,至今昏迷不醒,住在市一院ICU。陈教授自妻子出事后,未离开医院一步,就住在走廊的折叠床上。据医院护士说,他每天都会对着昏迷的妻子读书、说话,坚持了一个月。”
孟西闭着眼,眉头紧锁。
她“看”到了。
那不是一片散乱的光,而是一束凝聚不散的、燃烧的火炬。
那份爱,已经超越了悲伤和绝望,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坚韧的、愿意燃尽自己只为换取一丝光明的信念。
“是他。”孟西睁开眼,声音有些虚弱,但无比肯定,“他们的目标,就是这位陈教授。”
(没错。)煤球不知何时跳上了桌子,用爪子按住那个名字,(这个老头儿的爱,纯粹得快要凝成实体了。在那些邪教徒眼里,他不是一个人,是一枚行走的人形玉佩,是最高品质的祭品。)
姜珩拿起桌上的资料,看着陈敬德教授那张儒雅随和的照片,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他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队员。
“所有人,立刻出发,目标——市第一人民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