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一个残酷的童话
“会。在那个我为他们编织的世界里，女儿只是远行，从未逝去。”
玉明书的声音很轻，却在死寂的安全屋里激起回响。
一个用神力维持的，关于幸福的谎言。
姜珩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深深地靠进椅背里。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眼神空洞。
他接受了这个提议。
因为他别无选择。
比起永恒的死亡，一个虚假的、遥远的活着，至少能让那两个老人余生的梦里，带一点甜味。
孟西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她伸出手，越过桌子，轻轻盖在了姜珩那只伤痕累累、紧握成拳的手上。
她的手很暖，让姜珩冰冷的指关节有了一丝松动。他转过头，看着孟西担忧的眼神，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谢谢。”他哑声说。
这两个字，不知道是对孟西的安慰，还是对玉明书那份残忍的仁慈。
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消化这十三年光阴扭曲成的苦果。最后，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与不甘。
“为什么？”他问玉明书，“为什么是你？当年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你被选中？”
玉明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在审视什么。
“因为，那不是偶然。”她平静地说，“堕落的城隍需要一个灵性最纯粹的祭品。而我，生辰八字与命格，恰好符合他的要求。这也不全是巧合。”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表哥，你不好奇吗？为什么你能比普通人更快接受这些事？为什么你的直觉总是那么准？为什么你能顶住黑袍使的威压？”
姜珩一愣。
“因为我们家，从来就不是普通人家。”玉明书揭开了谜底，“姜家的祖上，出过一位神明。虽然只是末流的小神，但血脉里，终究留下了一点东西。”
“神明？”姜珩的喉咙发干。
“土地公。”玉明书吐出三个字，“负责一方水土平安的小神。神职早已在历史中消散，但血脉流传了下来。传到我们这一代，已经非常稀薄。可我出生时，恰好返祖，灵性命格因此变得特殊。而你，继承了那份来自神明的守护直觉和坚韧的意志。”
姜珩彻底呆住了。土地公？他以为只是神话故事里的角色，居然是自己的老祖宗？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小时候总能看到些奇怪的影子，以为是眼花。从警后对危险异乎寻常的敏锐。还有，第一次见到孟西和煤球时，内心深处那份莫名的熟悉感。
原来，一切早有源头。
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
“咳。”
桌上的煤球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它用爪子指了指玉明书，又指了指姜珩。
“好了，家庭伦理剧和寻根问祖部分到此结束。现在，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它用一种不耐烦的语气说，“比如，刚刚跑掉的那个丑东西？”
这番不合时宜却又极其有效的话，让姜珩的思绪从深渊里被强行拽了出来。
对，正事。
他猛地坐直身体，刑警的本能压过了个人的痛苦。
“黑袍使。”他看向玉明书，“你杀了他，但他好像……又没完全死？”
玉明书的表情恢复了神明的淡漠，似乎刚刚那个流露悲伤的女孩只是错觉。
“我毁掉的，只是他寄居的尸傀。他的核心是一缕被邪神赐福的怨念，在尸傀被毁的瞬间，他就逃了。”
“他，或者说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姜珩追问，眼中重新燃起属于警察的锐利，“你说过，暗夜教的源头，那个堕落的城隍，需要祭品。今晚，他们就是冲着陈教授来的。”
“没错。”玉明书接过话，“城隍的神位早已破碎，神体也濒临消散。他想要重塑神躯，需要集齐五种最极端的人类情绪，炼制成‘五脏’。分别是：愤怒、恐惧、悲伤、喜悦，以及……爱。”
她每说出一个词，姜珩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之前那几起仪式杀人案……”
“就是为了收集前三样。”玉明书肯定了他的猜测，“他们已经成功了。今晚，他们的目标是陈教授对亡妻那份至死不渝的爱。这是最纯粹，也最难得的情感。如果被他们得手，城隍就能补全‘心’位。”
孟西倒吸一口凉气。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黑袍使当时要刺激陈教授，要让他回忆起对妻子的爱恋。那不是无意义的废话，而是仪式的关键步骤。
“所以，你的出现，阻止了他们？”姜珩看着玉明书。
“这是我的职责。”玉明书的语气平淡无波，“我接任判官之职，不仅要审判亡魂，更要清理门户。堕落的城隍，曾是地府册封的正神，理应由我来回收他的神位，将他打入无间地狱。”
“翻译一下，”煤球又跳了出来，用爪子梳了梳胡须，“她的KPI之一，就是把这个离职了还搞事情的前同事抓回去。她之前伪装身份接近你们，就是为了调查城隍真身藏在哪里。没想到你们这群凡人警察效率还行，自己先把案子捅到了她面前。”
姜珩没理会煤球的吐槽，他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
“五脏祭……还差‘喜悦’之心。”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孟西。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对明星情侣！”
玉明书微微点头：“没错。他们即将举行世纪婚礼，全网瞩目，那份被无数人见证和祝福的喜悦，正是城隍需要的最后一份祭品。保护陈教授的小组失败了，他们现在一定会把全部力量，都用在夺取‘喜悦’之上。”
姜珩立刻站起身，掏出手机：“我马上联系另一组的负责人！”
“来不及了。”玉明书阻止了他。
她伸出手，白皙的手掌在空中虚虚一握，一幅水墨画般的景象在掌心浮现。画面中，正是负责保护明星情侣的那间豪华酒店套房，但里面空无一人，只有窗户大开，夜风吹动着窗帘。
“就在我们说话的这段时间，他们已经被带走了。”
姜珩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在哪？”
玉明书掌心的画面一阵变幻，最终定格在一个阴森的场景——到处是残破的过山车和旋转木马，锈迹斑斑。
“城东，废弃的游乐园。”
“他们留下了信息。”玉明书的声音变得冰冷，那份属于判官的威严开始显现，“用判官之猫，来交换那对情侣。”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桌上的煤球身上。
煤球愣了一下，然后炸毛了。
“凭什么？！”它尖叫起来，“本座是地府公务员！神兽！不是什么交易筹码！再说了，他们要我干嘛？我又不产生‘喜悦’！我只会产生鄙视和不屑！”
“因为你能寻找神器碎片。”玉明书看着它，一语道破，“堕落城隍也知道，轮回镜是唯一能彻底净化并摧毁他的神器。他想抢在你之前集齐碎片。抓到你，就等于抓到了一个活的探测器。”
姜珩看着这只平时插科打诨的黑猫，第一次意识到，它竟然是整个事件的核心之一。
他看向孟西，只见她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就把煤球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不行。”孟西斩钉截铁地说，“不能让煤球去。”
“这可由不得你。”煤球却一反常态，从她怀里挣脱出来，重新跳上桌子，昂首挺胸。
“他们既然点名叫阵，本座岂有不应战之理？”它的金瞳里闪烁着危险的光，“正好，本座的爪子，很久没有撕开过邪神的脸皮了。”
它顿了顿，瞥了一眼姜珩。
“别用那种眼神看本座。本座可不是为了救那两个不认识的凡人。”
“本座去，你们设伏。”
“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