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怨气养殖场
姜珩站在客厅中央,手指戳着平板上那张醒目的城市地图。三个红圈,像是城市身上三个化脓的伤口。
“这不是个案,这是一个流水线工厂。”他重复着这句话,语气比外面的夜色更沉。
孟西端来一杯热牛奶,放到他手边。“先别急,我们得有个计划。”
“计划?”沙发上的煤球动了动耳朵,金色的瞳孔里满是不屑,“找到他们,打一顿,收工。人类的麻烦,总喜欢用复杂的词汇包装简单的暴力。”
姜珩没理会这只猫的哲学,他的手指在其中一个红圈上点了点。
“城西的红星小区,下个月开始整体拆除,是这三个区域里启动最晚,但居民情绪反馈最激烈的一个。”他调出一份内部报告,上面是街道办汇总的民情信息。
孟西凑过去看了一眼,报告里充斥着诸如“补偿款项争议”、“搬迁期限不合理”、“故土难离”之类的字眼。
“负面情绪的自助餐。”孟西总结道。
“不止。”煤球不知何时跳上了桌子,爪子在平板的屏幕上划过,留下一道虚拟的痕迹,“孙奶奶家的那个老先生,他的执念是‘守护’。而拆迁,是对‘守护’这个概念最直接的冲击。如果把老先生的执念比作一滴墨水,那么整个红星小区的怨气,就是一个游泳池的水。暗夜教的人在做的,就是把这滴墨水,滴进游泳池里,然后告诉它,你现在拥有整个游泳池的力量。”
姜珩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催化剂。他们把单个地缚灵当成了引爆大范围怨气的雷管。”
“说对了一半。”煤球舔了舔爪子,“更准确地说,是‘养殖’。他们不需要雷管,他们要的是被怨气喂养得足够‘肥美’的灵魂。这些地缚灵,是他们的经济作物。”
“经济作物”这个词让孟西感到一阵恶寒。
“我们去看看。”姜珩拿起外套,眼神变得锐利,“去红星小区,看看他们的‘农场’,长势如何。”
车开进红星小区时,一种萧瑟的气氛扑面而来。
这里比孙奶奶家的小区更大,也更破败。墙上用红漆刷着巨大的“拆”字,旁边还用白色的粉笔写着愤怒的标语。空气里混杂着尘土、垃圾发酵和老房子独有的霉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正独自一人在小区的石桌上下象棋,左手和右手对弈。
姜珩停下车,走上前。
“大爷,住这儿还习惯吗?”
老大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浑浊。“习惯?在这儿住了一辈子,你说我习惯不习惯?现在,家要没了,根也要被拔了。”他拿起一枚“炮”,重重地砸在棋盘上,吃掉了对面的“马”。
“听说要盖新的商场,以后这里会很热闹。”姜珩试图换个话题。
“热闹是他们的,跟我们这些老东西有什么关系?”大爷摆了摆手,不再说话,专心于自己的棋局。
孟西没有参与对话。她闭上眼,感受着这里的气场。一股股酸涩、烦躁、愤怒的情绪,像看不见的烟尘,在整个小区里弥漫。它们没有固定的源头,来自每一扇紧闭的门,每一个匆匆走过的居民身上。
“怎么样?”姜珩回到她身边,低声问。
“一个巨大的情绪漩涡,比孙奶奶家那边浓烈十倍不止。”孟西的脸色有些发白,“我感觉……这里有很多‘种子’,很多像孙奶奶老伴那样的地缚灵。他们还很微弱,但怨气正在不停地浇灌他们。”
“喵。”
煤球从车里跳了出来,它绕过两人,径直走向小区深处一栋废弃的建筑。那是一家已经倒闭的社区幼儿园。
幼儿园的外墙上,画着褪色的卡通图案。小象的鼻子断了一截,长颈鹿的脖子上被人用黑笔画了涂鸦。
煤球停在幼儿园门口,抬起头,对着墙壁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在孟西的灵视中,那面画着卡通图案的墙壁,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景象。
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比孙奶奶家窗户上的那个复杂百倍。这些符文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着,构成一个巨大的、螺旋状的阵法。整个小区的怨气,正被这个阵法源源不断地吸入,然后通过某种转化,再注入到地底深处。
“找到了。”孟西轻声说。
就在她靠近墙壁,试图看得更清楚时,一阵尖锐的精神冲击猛地刺入她的脑海。
她仿佛看到了孙奶奶的老伴,那个温和的语文老师。他正站在一间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外面是推土机的轰鸣声。他想保护些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啸,他嘴里念着的唐诗三百首,变成了一句句扭曲的诅咒。
“他不愿意的……”孟西踉跄着后退一步,被姜珩扶住。
“他只是想守着他的家,守着他的老伴。但那些人,在利用他的执念,把他变成怪物。”
姜珩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拿出手机,没有打给警局,而是直接拨通了市长办公室秘书的电话。
“我是特殊事件处理局的姜珩。”他的声音冷静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需要你马上协调城建、规划和城管部门的负责人,半小时后,到我指定的地点开一个现场会议。是的,马上。”
挂断电话,他看向孟西和煤球。
“我们要做的,不是抓几个小喽啰。而是来一场彻底的、覆盖全市的……大扫除。”
煤球抖了抖身上的灰尘,难得地没有出言嘲讽。它跳上幼儿园滑梯的顶端,俯瞰着这片即将被怨气吞噬的土地,像一个巡视领地的君王。
“那就开始吧。本座的爪子,已经很久没有清理垃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