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迟到的真相
“好。我来想办法。查一个烈士的下落,这案子,我接了。”
姜珩的话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苏晴怔怔地看着他,眼中那长久以来的迷茫和无助,似乎被这句话劈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微光。
姜珩没有多言,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整个宅子再次陷入安静。但他拿出的不是罗盘法器,而是加密的工作手机。
电话直接拨给了京城的一个特殊号码。
“老马,是我,姜珩。”
“哟,姜大局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又有什么超自然大案需要我们档案馆支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中年男声。
“这次不是超自然,是历史。”姜珩的声音很沉稳,“帮我查个人。苏慕白,男,民国时期南浔人士,出身苏家。大致在三十年代末、四十年代初投笔从戎,之后失踪。我要他最完整的档案,所有记录,包括部队番号、参战记录、以及最终下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信息太模糊了。那个年代,同名同姓的太多,而且档案损毁严重。”
“尽力查。这个人,关系到一个近百年的执念,也关系到我现在手头一个案子的关键线索。级别,A级。”姜珩补充道。
“A级?”老马的声音严肃起来,“行,我明白了。把能调的数据库都给你调一遍。有消息第一时间发你安全邮箱。”
电话挂断。
姜珩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依旧有些不知所措的苏晴,和在她身边踱步的孟西。这件事,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后院里,孟西陪着苏晴坐在那棵老槐树下。
“他……真的能找到吗?”苏晴的声音很轻,充满了不确定。
“他答应的事,就能办到。”孟西的回答很简单。
苏晴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长久以来,这位“太姑奶奶”的歌声,是她童年的催眠曲,是她青春期的烦恼,更是她成年后背负的、沉重的家族秘密。她既希望歌声停止,又害怕真相会带来更大的悲伤。
房间的窗台上,煤球晒着太阳,通过精神链接对孟西进行现场点评:“愚蠢的人类。一个死了快一百年的人,有什么好找的。结果不是早就注定了吗?浪费时间,还不如给本座去镇上买两条新鲜的太湖白鱼。”
孟西无视了脑子里的声音。她看着苏晴,轻声问:“你恨她吗?”
苏晴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化作一声苦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因为她,我们苏家的人,好像一辈子都活在这座老宅子里,走不出去。我爸妈受不了,搬去了城里。只有我,被留下来守着这个秘密。”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下午三点,姜珩的手机收到一封加密邮件。
他迅速打开,附件是一份盖着红色印章的扫描文件。
【苏慕白,生于1918年,浙江湖州南浔人。1937年弃学,加入国民革命军第74军51师。1941年,于上高会战中任连长,率部坚守阵地,身中数弹,壮烈殉国。时年二十三岁。因战事混乱,遗骸未能寻获。其名,现刻于江西上高县烈士陵园纪念碑之上。】
文件下面,还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军装,英气逼人,眼神清澈而坚定。
姜珩拿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他走出房间,来到后院。
“有结果了。”
苏晴猛地站起身,紧张地看着他。
姜珩把手机递给她。
苏晴颤抖着手接过,当她看到“壮烈殉国”四个字时,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动。
那个困扰了苏家几代人的谜题,那个让一个女子苦等一生的答案,就这么简单地呈现在一行冰冷的文字里。
“那……太姑奶奶她……”
“她需要知道真相,才能解脱。”孟西接过话,“今晚,我们带她去‘看’。”
苏晴哭着点头。她回到绣楼,从一个尘封的木箱里,取出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水蓝色旗袍,和一张泛黄的、两个年轻人的合影。
入夜。
南浔古镇的游客渐渐散去,恢复了水乡应有的宁静。
姜珩不知从哪弄来一辆车,载着孟西和苏晴,驶向了镇外的方向。煤球则蹲在副驾,一脸不情愿。
目的地是县里的烈士陵园。
陵园建在山坡上,松柏森森,庄严肃穆。巨大的英雄纪念碑在月光下矗立,下面是一排排刻着名字的墓碑。
苏晴抱着那个木箱,一步步走上台阶,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孟西跟在她身边,手中拿着那张合影。她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哀怨的气息,正随着她们的靠近,从老宅的方向,被这张合影牵引而来。
在纪念碑前,她们停下脚步。
“林小姐,我们到了。”孟西对着空气轻声说。
一阵微风吹过,一个穿着水蓝色旗袍的、半透明的身影,缓缓在她们面前凝聚。
她还是和每晚一样,目光执着地望着来时的路,仿佛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太姑奶奶……”苏晴哽咽着开口。
林婉清的魂魄没有理会,她的世界里,只有等待。
孟西没有多说,只是举起手中的合影,将它引向那冰冷的纪念碑。
纪念碑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名字。
孟西的手指,最终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苏慕白】
林婉清的魂魄,似乎有所感应,她空洞的目光,第一次从那条等了一辈子的路上,缓缓移开。
她飘到纪念碑前,看着那个她念了一生的名字。
她伸出手,想要触摸,却穿过了冰冷的石碑。
那一瞬间,她那模糊的面容上,第一次有了清晰的表情。那是错愕,是难以置信,是巨大的悲恸,最后,又化为一种释然。
她不再望着远方。
她转过身,对着孟西和苏晴,微微地、优雅地福了一礼。
然后,她开始唱歌。
还是那首《思君》,但曲调不再哀怨,不再是无尽的等待。歌声里,有重逢的喜悦,有放下的解脱。
唱完最后一支曲,她的身影在月光下变得越来越淡,最终化作无数飞舞的光点,消散在夜风中。
苏晴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回到苏舍时,已是凌晨。
苏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她对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走进了祠堂,取出了一个沉重的、用黄布包裹的木盒。
“这是我们苏家的族谱。我答应过你们。”
姜珩和孟西对视一眼,接过了木盒。
打开,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线装的古书。书页已经泛黄发脆。
他们一页页地翻看着,上面记录着苏家几百年来的兴衰荣辱。
“这纸不对劲。”一直趴在桌上假寐的煤球突然开口,用爪子指了指中间的某一页,“这一页的味道,比旁边的年轻了至少两百年。”
姜珩和孟西凑过去,仔细观察。那一页看起来与其他的并无二致,但用手一摸,确实能感觉到厚度上微小的差异。
姜珩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在书页的边缘挑了一下。
两层纸,被分开了。
一张更薄的、写着一行小字的桑皮纸,从夹层中滑落。
纸上只有八个字,笔迹苍劲有力。
“月满潮平,心诚岛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