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垃圾场里的伪神

在那里，一个由无数扭曲的、痛苦的人脸组成的巨大球体，正在缓缓转动。

那就是他们的目标。

这个球体，就是整个异次元空间的核心。它像一个贪婪的黑洞，缓慢地旋转着，每一次转动，都从周围无尽的虚无中，汲取着更多的负面情绪。那些构成它表面的脸孔，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发出无声的尖啸，每一张脸都代表着一份被吞噬的绝望。

孟西只是看着它，就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股力量拉扯，仿佛也要成为那球体表面的一张脸。

“喵……”（啧，撑不住了。）

煤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它撑开的那个小小的翠绿色结界，在巨大球体的威压下，已经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边缘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再靠近一点，结界就要碎了。”孟西紧张地说道。

“本座知道。”煤球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一点小场面，慌什么。”

话虽这么说，它的表情却凝重了起来。

“站稳了，蠢货。”

下一秒，煤球那小小的黑色身体，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光芒之中，它的身形被拉长、重塑。

转瞬之间，一只黑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黑色劲装、有着猫耳和长长尾巴的俊秀少年。他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年纪，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翠绿的眼眸，依旧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傲慢与凌厉。

随着他的化形，那个摇摇欲坠的结界瞬间扩张、稳固，将那股几乎要将灵魂碾碎的威压，牢牢地挡在了外面。

“你……”孟西看着他，一时间有些失语。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在这种环境下，他化为人形带来的安全感，格外强烈。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煤球甩了甩身后灵活的尾巴，活动了一下筋骨，“这种地方，猫的样子施展不开。能量消耗有点大，速战速决。”

他不再废话，带着孟西，向那个巨大的脸孔之球靠近。

随着他们的接近，那个球体仿佛感受到了威胁，转动得越来越快。球体表面的无数张脸，都齐刷刷地调转方向，用那空洞的、充满了恶意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他们。

随即，球体中央裂开了一道口子。一个身影，从中缓缓地“挤”了出来。

那身影，孟西和煤球都无比熟悉。

正是那个堕落的城隍，暗夜教的教主。

但他看起来又和之前完全不同。他的身形更加巨大，身上的黑甲也更加狰狞，但构成他身体的，不是实体，而是和周围一样的、翻滚的黑暗。他的脸，是教主的脸，却又在不断变化，时而变成那个自爆的黑袍使，时而变成体育场里那些狂热的信徒。

这是一个由执念和记忆捏合起来的、扭曲的冒牌货。

“伪神……”煤球的猫耳动了动，语气里满是不屑，“用一堆垃圾情绪捏出来的偶像，真是可悲。”

那个伪神显然没有自己的意识，它只是被最原始的本能驱动着。在看到孟西和煤球的瞬间，它发出了一声震动整个空间的咆哮。

“为了……吾神！”

咆哮声中，它伸出手，周围无尽的黑暗汇聚而来，在它手中形成了一把巨大的黑色镰刀，朝着两人狠狠劈下！

“退后！”

孟西下意识地举起了轮回镜。镜面光芒大盛，一道净化之光射出，正中黑色镰刀。

光与暗碰撞，镰刀被击散成一团黑雾。但下一秒，那团黑雾又重新凝聚，甚至比刚才更加巨大。

“没用的！”煤球一把将孟西拉到身后，“蠢货，你打不碎一场噩梦！在这里，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是它的武器，越打越强！”

伪神一击不成，再次咆哮。这一次，它身后的脸孔之球上，分化出成百上千张痛苦的人脸，化作黑色的流弹，铺天盖地地射了过来。

“烦死了！”

煤球双手在胸前一合，翠绿色的结界猛地扩张，形成一个半球形的护盾，将所有攻击都挡在外面。每一次撞击，都让结界剧烈地晃动，他的脸色也更白了一分。

“这家伙的核心不是力量，是执念！”煤球咬着牙，对孟西喊道，“你必须找到那个执念的核心，化解它！不然我们俩都得被耗死在这！”

“怎么找？”

“用你的共情！连接它！我会保护你！”

孟西看着眼前这个由无数痛苦灵魂构成的怪物，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她盘腿坐下，将轮回镜放在膝上，闭上了眼睛。

“交给你了。”

“知道了，啰嗦。”

孟西深吸一口气，放空心神，将自己的意识，探向那个咆哮的伪神。

这一次的共情，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她的意识刚刚触碰到对方，一股冰冷的、充满了怨毒和疯狂的情绪洪流，就瞬间倒灌进她的脑海！

【饿……好饿……】

一个瘦小的男孩，蜷缩在下着雪的街角，怀里揣着一个冰冷的、硌人的馒头。周围是来来往往的行人，但没有一个人看他一眼。

【为什么……为什么不看看我？】

他抬起头，用充满渴望的眼神看着每一个路过的人。他渴望的不是食物，只是一瞥关注，一丝温度。

但没有。

画面一转，男孩长大了些。他跪在一个宏伟的神像前，一个黑袍人将一件同样款式的袍子披在了他的身上。

“从今天起，你就是‘新夜教’的一员。吾神，将注视着你。”

男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归属感。他抬起头，痴迷地看着神像，仿佛那就是他整个世界的中心。

【吾神……您在看着我……】

画面再转。

他成了黑袍使，忠诚地执行着教主的每一个命令，哪怕是献祭自己的生命。在体育场，他自爆的最后一刻，脸上带着狂热的笑容。

【吾神……我为您引路……您会记住我的，对吗？】

这些画面，是那个黑袍使一生的执念。孤单、渴望被关注、盲目的信仰，以及最后那份不被回应的、绝望的奉献。

这些情绪，在他死后，与这个空间里无数的负面情绪垃圾混合、发酵，最终，捏造出了这个他心目中“神”的形象。

这个伪神，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被它的“信徒”所仰望，所铭记。

孟西的意识在这些疯狂的记忆中沉浮，几乎迷失。突然，她感觉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是煤球。

他一边维持着巨大的结界，抵挡着伪神疯狂的攻击，一边分出一丝心神，在她的意识层面建立了一道小小的防线。

“蠢货，快醒醒！再不醒，你就要变成真正的垃圾了！”

孟西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中，不再有恐惧，只剩下一片清明和一丝怜悯。

她站起身，看着那个还在疯狂攻击结界的伪神。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