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第二次养猫

“我把他养大过一次，就能养他第二次。”

孟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将那只冰冷的小奶猫紧紧地贴在胸口，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那层死亡的寒意。

姜珩蹲在她身边，脱下的外套还披在她的肩上。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多余。他只能伸出手，覆在孟西捧着猫的手上，用自己的温度，传递无声的支撑。

玉明书看着他们，清冷的目光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复杂。她走到孟西面前，伸出指尖，再次轻轻点在幼猫的眉心。

“功德为食，时光为药。”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他现在就像一颗耗尽了所有养分的种子。你需要用最纯粹的功德之力，日复一日地浇灌，让他重新发芽。”

她又看了一眼姜珩：“凡间的百年古玉，千年沉木，这些蕴含着纯净灵气的物件，可以为他筑基。虽然作用不大，但能帮他稳住这最后一口气。”

说完，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黑白无常的身影也出现在她身后，对着姜珩和孟西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表哥，这里交给你了。”玉明书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姜珩，身形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体育场恢复了它本来的样子，只有满地的狼藉和远处闪烁的警灯，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我们回家。”姜珩扶起孟西，声音低沉而有力。

从那天起，孟西的生活有了新的重心。

特事局的工作依旧繁忙，灵气复苏带来的新问题层出不穷。但每天下班后，她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盘腿而坐，将那只沉睡的小猫放在腿上。

她闭上眼睛，轮回镜的虚影在身后浮现，一道道肉眼难辨的、代表着功德的金光，从她的身体里缓缓抽出，像最轻柔的丝线，一缕一缕地缠绕在幼猫的身上，再慢慢渗入。

这个过程消耗心神。半个小时下来，孟西的脸色就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而那只小猫，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冰冷，僵硬，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停止。

姜珩则用另一种方式，参与到这场漫长的救援中。

特事局华东分局的队员们，最近都发现他们的头儿变得有点奇怪。

“小赵，马上去查一下，最近哪个拍卖行有超过五百年的古玉器。对，不管多少钱，给我盯住了！”

“王虎，你带几个人去一趟神农架，找当地向导问问，有没有什么长在悬崖峭舍上，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植物。记得拍照，别乱摘！”

“林小悠，全球的黑市都给我联系一遍，问问有没有‘天材地宝’这个分类。什么？他们问具体要什么？就说……能让猫起死回生的！”

一时间，整个华东分局鸡飞狗跳。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被源源不断地送到了姜珩的办公室，又被他小心翼翼地带回家。

他们的家里，很快就多了一个奇怪的角落。

明代的道观雷击木、清宫传出的暖玉、深山老林里挖出来的不知名根茎……它们被整齐地摆放在幼猫的小窝周围，构成了一个看起来不伦不类，却饱含了一个男人笨拙心意的“聚灵阵”。

地府那边，也没闲着。

实习判官小崔，正为了他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焦头烂额。

“申请‘九转还魂丹’一颗，事由：地府特聘守护神兽为守护人间英勇负伤，神魂濒临溃散，急需救治。申请人：实习判官崔珏。”

他将写好的申请文书恭恭敬敬地递上去。

负责审批的老判官扶了扶老花镜，看了一眼，把文书丢了回来。

“胡闹！‘九转还魂丹’是给神仙用的，那只猫……它有编制吗？有职级吗？上次的年度考核报告交了吗？”

小崔擦了擦冷汗：“大人，那只猫……是玉明书判官大人的……”

老判官的动作一顿，重新拿起文书，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嗯……这个事由嘛，写得不够恳切。什么叫英勇负伤？要突出它的牺牲精神！什么叫神魂濒临溃散？要体现情况的万分危急！拿回去，重写！写得感人一点！就说……它为了保护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独自面对了十万天魔！对了，把婴儿的惨状也描述一下。”

小崔：“……”

就这样，在人间和地府的共同努力下，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那颗汇集了地府无数珍贵药材，又经过了层层艺术加工审批才下来的“九转还魂丹”，早就被孟西化开，日复一日地混在功德金光里，喂给了小猫。

但，它依旧没有醒。

孟西的功德之力几乎耗尽，轮回镜上的裂纹又多了一丝。姜珩搜罗来的天材地宝堆成了小山。

希望，正在被时间一点点磨成绝望。

这天晚上，孟西照例完成每日的“投喂”，看着那只毫无生气的小猫，她再也忍不住，眼圈一红，将脸埋进了膝盖里。

姜珩走进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她，没有说话。

“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无用功？”孟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不会的。”姜珩吻了吻她的头发，“他只是在睡一个很长的懒觉。你知道的，猫都贪睡。”

夜，深了。

孟西在姜珩的怀里沉沉睡去。

半夜，她忽然被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床头柜。

只见那只她以为永远不会再动的小奶猫，不知何时爬出了它的小窝。它正用它那还没有指甲盖大的小脑袋，奋力地、执着地，顶着一包姜珩没吃完的进口小鱼干。

它的身体太小，力气也太小。顶了半天，小鱼干纹丝不动，它自己倒是一个踉跄，重心不稳，咕噜一下滚到了枕头上。

然后，它抬起了头。

一双清澈、明亮，带着三分迷茫，七分与生俱来的、睥睨众生的傲慢的翠绿色眼眸，在黑暗中，对上了孟西的视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喵……”

一声微弱的、奶声奶气的、甚至还带着一点破音的猫叫，打破了沉寂。

那声音很小，但那眼神里的潜台词，孟西读得懂。

——蠢货，看什么看？还不快把本座的口粮拿过来！

孟西愣住了。

下一秒，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决了堤。

她一把将那只小得可怜的猫崽子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欢迎回家，煤球。”

被她抱住的煤球，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发现根本挣脱不开。它闻着熟悉的、混合着功德金光和一丝丝傻气的味道，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它在她温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这一次的睡眠，安稳而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