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判官点睛
那一声“放肆”，不大，却穿透了所有警报与能量的轰鸣，直抵神魂。
仿佛言出法随。
那片新撕开的、深邃的黑暗空洞猛地一颤，从中滲出的，那股令神魔都为之战栗的纯粹“无”之气息，竟像是触碰了烙铁，骤然回缩。
天空之上，一道身影显现。
她并非撕裂空间，也非踏光而来，她就那么凭空出现，仿佛亘古以来便站在那里。
一身玄黑为底、银线为绣的繁复官袍，勾勒着九幽的山川地貌，头戴高冠，垂下的皂纱遮蔽了容颜，可那股威严，却比任何目光都更具压迫感。
这已不是伪装的“书小姐”。
这是地府判官的真身法相。
“明书……”
高塔上，姜珩吐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是震撼，是骄傲，也是一股无法逾越的距离感。他统率人间数百人，而她，号令阴阳法则。
孟西泪眼婆娑地抬头，透过水光，她望见了那尊神明般的身影，绝望的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全军肃立！恭迎上神！”
王离将军的意念响彻战场。他无需看清面容，那股执掌秩序与法度的神威，便是超越时代的凭证。
整支秦军兵魂纹丝不动，铁血煞气尽数收敛，化为肃穆。
玉明书的目光扫过下方，在阵心那只被血浸透的小黑猫身上停留了千分之一秒，随即移向天穹之顶的黑暗空洞。
她没有立刻下降，而是抬起手。
判官笔在手中显现。不再是虚影，而是实体。笔杆是森然的白，笔锋是凝练的黑。
“姜珩，”她的声音直接传入指挥中心的频道，清冷，不带一丝私情，“其余六处阵眼状态。”
突如其来的指令让指挥中心全员一惊，姜珩瞬间回神。
“报告！七大阵眼均处能量临界点！链接不稳！”一名技术员颤声喊道。
玉明书微微颔首，不再看他。此行，无关亲情，唯有公事。
她踏出一步，便跨越千米，出现在阵法正上方。
她的目光落在颤抖的黑猫身上。
“守。”
一个字。不是安慰，不是命令，而是一条规则的陈述。
濒临溃散的煤球猛地一颤，一丝神力从玉明书处渡入它体内，并非治疗，而是强行锚定了它正在崩塌的本源。
“喵……”一声微弱的痛哼。
玉明书不再管它，高高举起了判官笔。漆黑的笔锋之上，汇聚起一点纯粹的金色光芒，璀璨，却不刺目。
整个世界，万籁俱寂。
所有存在，无论人、鬼、神，都屏住呼吸，仰望着那一点光。
而后，她挥毫而下。
并非接触实体，只是凌空一点，点在了那巨大的、覆盖天际的阴阳鱼虚影正中心。
此为，点睛。
落笔的瞬间，那点金光轰然爆开。
无声。
它化作了一轮金色的太阳，一个绝对的锚点。
无数金色丝线从这轮“太阳”中爆射而出，瞬间织入那张覆盖全球的能量巨网。原本明灭不定的阴阳鱼图，顷刻间稳固、凝实。
“报告！欧洲阵眼稳定！”
“北美阵眼稳定！”
“全球七大阵眼同步率百分之百！能量输出平稳！”
指挥中心内，报告声此起彼伏。技术员们看着主屏幕上，遍布全球的七个光点同时大放光明，被完美的金色线条链接，构成一张无懈可击的行星级大网。
“裂缝……在愈合！”孟西哽咽着，失声喊道。
天空中，那些狰狞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抚平。裂缝的边缘彼此拉拢，其间混乱的时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伟力强行抹平。那最高处的黑暗空洞，首当其冲，被瞬间挤压，消失不见。
随着天空愈合，异变再生。
一股庞大无匹的吸力，从正在闭合的裂缝中传来。
仍在地面上冲击的无数怨灵，突然齐齐僵住。十字军、维京人、战国武士……它们眼中的暴戾和疯狂褪去，化为一片茫然。
“地府……在引渡归魂。”李道长喃喃道，满脸敬畏。
一道道怨灵化为流光，从地面升起，汇入一条横贯天际的灵魂长河，没入那即将彻底关闭的最后一道天之痕。那是一场无声、有序，又宏大到无法想象的迁徙。
“结束了……”一名年轻的特事局成员喃喃着，瘫坐在地。
玉明书静立空中，官袍无风自动。她看着最后一道裂缝弥合，天空恢复黎明时分的清朗。那笼罩了世界七日的压抑感，烟消云散。
她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临时申请的真身完全降临，对她的消耗，同样巨大。高冠上的皂纱，似乎也变得透明了一丝。
她缓缓降下，轻飘飘地落在阵法边缘。
“煤球！”
孟西再也按捺不住，她不顾一切地冲过警戒线，扑向阵心。
那只小黑猫静静地躺在被血染成暗红色的软垫上，毛发枯败，毫无光泽。它的身体软塌塌的，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若有若无。它与孟西之间的神魂链接，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它还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
孟西跪倒在地，双手悬在它上方，不敢触碰，眼泪断了线。
“它耗尽了本源。”
玉明书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
“补天，总要付出代价。”
她看了一眼孟西，又看了一眼大步走来的姜珩。
“它的肉身已是强弩之末，全凭那股神力吊着才未化为齑粉。如今，神力也空了。”
姜珩停在孟西身边，看看气若游丝的猫，又看看身形开始不稳的妹妹，心脏被两股不同的痛楚撕扯着。
“有办法吗？”他声音沙哑地问。
玉明书沉默了数秒，皂纱完全遮住了她的神情。
“本源受损，非是消亡。是沉睡，而非死。”她陈述着事实，“但要唤醒它……需要的奇迹，即便是地府，也难以轻易给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