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各自的战场
处理完“冰箱成精”事件的第二天，实习生小林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正对着一份报告冥思苦想。
报告的标题被他反复修改，最终定格在：《关于“冰霜I型”自发觉醒灵智类家电实体社会化安置的试点案例分析报告》。
他觉得这个标题严谨、专业，充满了学术气息，足以体现特事局工作的科学性与前瞻性。
孟西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走过来，一眼就看到了他电脑屏幕上的标题，刚喝进去的豆浆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小林啊，”她缓了口气，把豆浆放在他桌上，“咱们是内部归档，不用写得跟国家级课题申报书一样。”
小林扶了扶眼镜，一脸认真地抬起头：“孟局，我觉得这个案例意义重大！它开创了非生命体灵异单位与人类和谐共存的全新模式，是‘后灵气时代’人与万物关系重构的里程碑式事件！”
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孟西笑了。这孩子，虽然有时候呆头呆脑，但这份热情和认真的劲头，着实可爱。
“说得好。保持这个思路，好好写。”孟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开个会，办公室就交给你了。有市民报案说他家的扫地机器人最近总在规划‘逃跑路线’，你先电话安抚一下，就说我们会派‘家电心理辅导员’上门。”
小林愣愣地点头，感觉自己工作的专业领域，又拓宽到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孟西的会议，是在特事局总部大楼的地下三层。这里是地府联络处，设计风格古朴庄重，空气中都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墨水味。
她走进会议室时，房间中央的巨大环形玄光屏上，已经亮起了好几个窗口。
“……我跟你们说，西伯利亚那帮熊瞎子精，越来越不讲规矩了！上周又有一头跑过界，非要在我们东北分部的粮食储备库里冬眠！拉都拉不走！”说话的是东北区的鬼差长，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彪形大汉，他身后蹲着一只体型硕大的紫貂，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张大哥别急嘛，”一个穿着精致民族服饰的女子柔声劝道，她是西南区的负责人，“万物有灵，多些耐心。我们这边刚和几位山神谈妥了新的灵脉共享协议，它们答应约束下属，不再随便给游客托梦要贡品了。”
主持会议的小崔，也就是崔判官的后人，清了清嗓子：“好了各位，安静。下面，有请华东区的孟西局长，分享她在城市灵体管理方面的试点经验。”
所有窗口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孟西打开了自己的简报，标题简洁明了：《关于城市低阶灵体社会化融合的新思路》。
她先是讲了“摇滚鬼魂”与“秀才鬼魂”的噪音纠纷案，重点介绍了“灵体再就业安置计划”的成果。
“……通过提供符合其执念特长的工作岗位，不仅解决了邻里矛盾，还为灵界的精神文明建设做出了贡献。”
玄光屏里一片窃窃私语。
紧接着，孟西又展示了“冰箱成精”的案例。
“……对于新生的家电类灵体，我们不应采取封印或消灭的传统方式，而应以‘雇佣合同’的形式，确立其权责，将其纳入社会服务体系。事实证明，这位冰箱同志在监督孤寡老人按时服药、健康作息方面，比社区护工还要尽责。”
这下，会议室彻底炸了锅。
西北区那位胡子花白的老者，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孟丫头，你的意思是……你给一台冰箱，办了入职？”
孟西认真地点头：“是的，有五险一金，年终福利是深度除霜一次。”
整个地府高层会议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沉默，随后爆发出更热烈的讨论。
“这法子好啊！我们那儿有个路灯成精了，天天跟过路的车辆玩红绿灯，回头我也给它安排个交通协管员的岗！”
“有道理！堵不如疏，让它们有事干，就不会闲着闹事了！”
看着屏幕上热火朝天的景象，小崔对孟西悄悄比了个大拇指。他知道，这份报告递上去，十殿阎罗的桌子上，又将掀起一场关于“改革”的头脑风暴了。
……
同一时间，华东分局局长办公室。
姜珩正襟危坐，面前的办公桌上，一台超薄的笔记本电脑连接着全球加密视频会议。
“……因此，我方坚持认为，狼人先生们在月圆之夜的‘形态异变津贴’，应当被视为特殊工种的高危补助，而非个人所得，不应纳入税务范畴。”一位头发梳得油亮的欧洲代表，正用标准的伦敦腔，据理力争。
姜珩面无表情地听着。他桌上，一只黑猫正揣着爪子，惬意地趴在他的笔记本旁边睡觉。
会议议程推进，轮到了关于“全球猫科灵兽权益”的议题。
一位来自埃及的代表引经据典，从古埃及的猫神芭丝特，讲到现代互联网的猫咪崇拜，核心论点是：猫科灵兽生性高贵，应当被赋予“神圣豁免权”，免除一切世俗义务。
正在打盹的煤球，耳朵动了动。
它睁开一只金色的眼睛，懒洋洋地抬起爪子，在姜珩的触控板上不紧不慢地敲了几下。
下一秒，一行中英双语的字幕，以“中国代表团-姜珩”的名义，出现在所有与会者面前的主屏幕上。
【豁免是弱者的特权，真正的高贵在于自主选择承担责任。但是，每日不少于两小时的“日光浴法定午睡权”，是所有猫科灵兽不可被剥夺的基本权利。另，关于“供奉”的标准，必须明确为刺身级蓝鳍金枪鱼大腹。】
偌大的线上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来自全球各地的几十位超自然机构负责人，都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屏幕上姜珩那张英俊却僵硬的脸。
姜珩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用平生最沉稳的语气说：
“……这是我们特聘的‘猫科事务顾问’的一些……前瞻性观点。具体细节，我们可以稍后在分组委员会中深入探讨。”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向旁边那只罪魁祸首传递杀气。
煤球无辜地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继续睡了。
……
傍晚，特事局大楼门口。
姜珩和孟西并肩走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被掏空的疲惫。
“今天怎么样？”孟西有气无力地问。
“下午，我跟联合国安理会五大常任理事国的代表，严肃讨论了‘保障猫科灵兽每日法定午睡权’的可行性。”姜珩面无表情地回答，“你呢？”
“我上午说服了地府各区大佬，我们应该积极推动家电的就业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光怪陆离，又真真实实的世界。
“走吧，回家。”姜珩牵起她的手，“我需要和我们家的‘猫科顾问’，好好谈谈什么是国际外交礼仪。”
就在这时，姜珩的手机响了，是条短信。
他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怎么了？”孟西凑过去看。
短信是姜珩的妈妈发来的。
【小珩啊，你表妹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到。我跟你爸要去参加个老战友聚会，你和西西去接一下她哈！让她在咱们家住几天，好好玩玩！】
孟西的眼睛也瞪大了。
“她……她的年假，明天就开始了？”
姜珩发动了汽车，表情沉重得像是要开赴什么九死一生的战场。
“是的。”他沉声说，“一级战备。真正的考验，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