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张良
项羽看着那块暖玉,指尖微微颤抖。他知道,这是故人们最后的家底了。
“好。”他接过锦盒,紧紧攥在手心,“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定要冲击筑基!若成,便带你们杀向咸阳;若败……”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便让这楚地的风,忘了我项羽。”
老者们纷纷躬身:“少将军必胜!”
山谷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项羽吞吐灵气的声音。
他盘膝而坐,将暖玉贴在丹田处,运转五行诀,试图借助玉中灵气,冲破那层该死的壁障。
而咸阳宫的嬴政,对此尚不知情。
他正坐在山河图的空间里,借助灵脉修炼,丹田内的灵气愈发浑厚,距离金丹期已不远。
阳光透过空间的虚影照在他身上,映着他嘴角自信的笑意——他以为,六国余孽已被他的修为震慑,却不知,那柄曾搅动天下的霸王戟,正再次蓄势待发。
楚地的风,不仅吹向了项羽的山谷,也吹进了韩地一处僻静的书斋。
张良正临窗而坐,手中握着一卷《素书》,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株老槐树上,久久未动。
书斋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老者走进来,须发皆白,脸上刻满了风霜——那是韩国旧臣,也是当年护送他逃出咸阳的家仆。
“公子,”老者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激动,“楚地传来消息,项少将军已至练气巅峰,不日便要冲击筑基。只要他能成,便是嬴政的劲敌!”
张良翻过一页书,指尖在“潜居抱道,以待其时”八个字上轻轻划过,没有说话。
老者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公子,您忘了新郑城破之日,韩王安被囚,宗室血流成河吗?
您忘了家主临终前,让您‘勿忘国仇家恨’的嘱托吗?
嬴政如今虽修为高深,可六国余脉未绝,项少将军若能振臂一呼,您再以智谋相助,何愁不能报仇雪恨?”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张良心上。
他闭上眼,眼前便浮现出当年咸阳街头的火光,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族人的哭喊。
他曾散尽家财,寻刺客在博浪沙掷出重锤,却只击中副车,险些身死。
自那以后,他隐姓埋名,苦研兵法,也修了那流传天下的五行诀,如今已是练气后期,灵力虽不及项羽雄浑,却胜在精微。
“报仇……”张良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以何为报?以韩地百姓的尸骨,还是以天下的烽火?”
老者急道:“公子怎能如此想?嬴政灭我韩国,毁我宗庙,此仇不共戴天!如今他成了修士,更是如虎添翼,若不趁其根基未稳除之,日后更难撼动!项少将军有勇,公子有谋,二者相加,定能成事!”
张良睁开眼,眸中闪过复杂的光。
他想起前日在市集上,看到大秦的税吏按户分发新的农具,看到孩童捧着识字课本朗朗上口,看到修士营的士兵正在帮农户引水灌田——那是他从未在韩国见过的景象。
“你可知,”他缓缓道,“大秦如今推行新法,轻徭薄赋,百姓虽为秦民,却能安居乐业。若再起战事,最先遭殃的,便是这些刚刚过上安稳日子的百姓。”
“那又如何?”老者梗着脖子,“他们是秦民,不是韩民!我等只需复国,何须管他们死活?”
“可他们也曾是韩民、赵民、魏民。”
张良放下书卷,站起身,“六国纷争数百年,百姓早已不堪其苦。嬴政虽以武力统一,却也结束了战乱。我若为一己之私,再掀战火,与那穷兵黩武之人,又有何异?”
老者被他问得一噎,却仍不死心:“可国仇家恨……”
“国仇家恨,我从未忘记。”
张良的声音沉了下来,“但报仇的方式,未必是杀了嬴政。他若真是暴君,自有天收;他若能让天下太平,我又何必逆势而行?”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纸,提笔写下“天下”二字。那字迹苍劲有力,却透着几分释然。
“告诉那些串联的人,”张良放下笔,语气斩钉截铁,“复仇之事,休要再提。我张良此生,若要出手,必是为天下百姓,而非一家一姓的恩怨。”
老者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再说什么,只能叹着气离开了书斋。
窗外的风卷起书页,露出《素书》里的一句话:“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澹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张良望着那行字,轻轻合上了书。
他知道,自己选择的路,或许会被旧人指责为“忘本”,却未必不是另一种“守道”。
至于嬴政……他抬头望向咸阳的方向,眸中一片清明。
若此人能守得住这太平,他便拭目以待。
若不能,他张良的剑,也从未蒙尘。
书斋外的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那“天下”二字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
暮色漫进书斋时,张良正盘膝坐在蒲团上,运转五行诀炼化灵气。
炼气后期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比往日更显精纯,可他的心绪却比往常更平静。
窗外传来晚归农户的笑语,夹杂着孩童追逐打闹的声音。
那是韩地旧都新郑的街巷,如今已属大秦版图。
放在三年前,他听到这样的声音只会觉得刺耳——那是“仇敌”的欢颜。
可现在,指尖的灵力随着呼吸起伏,他竟从中听出了安稳的意味。
收功睁眼,案上的油灯已被丫鬟点亮,昏黄的光晕里,摊开的《大秦律》竹简静静躺着。
他随手拿起一卷,目光落在“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八个字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面。
从前,他满脑子都是国仇家恨。
韩国覆灭那日的火光,宗室被押解时的哭嚎,家主临终前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像烙印一样刻在骨头上。
他散尽千金求刺客,在博浪沙埋伏三日,只为能与嬴政同归于尽。
那时的他以为,只要杀了嬴政,韩国便能复立,一切便能回到从前。
可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