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 章 圈子
洪学志把那份名单放到陈之安面前,“你看看。”
陈之安拿起来,从上往下看,十个名字,十个家庭。他把名单放下,看着洪学志,“这是……”
“要平安商城的那些人。”洪学志点了根烟,抽了一口,“他们的父辈,都在这个名单上。有部委的,有省里的,有部队的,有央企的。”他弹了弹烟灰,“没有一个普通人。”
陈之安沉默了,他早就猜到那些少爷不是普通人,但没想到他们的背景这么深。
他抬起头,看着洪学志,“爸,你打算怎么办?”
洪学志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怎么处理,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他转过头,看着陈之安,“我叫你来,是想跟你说,这件事,到此为止。十个孩子已经抓了,他们的父母会怎么反应?会闹,会找人,会想办法把他们弄出来。这是人之常情。我不会对他们家里人动手。”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烟。“不是不能,是不想。”
陈之安看着洪学志,看了好一会儿,点了头,“我理解。所有事情,都不是非黑即白。”他顿了顿,“我也一样。我也有坏的时候,也有好的时候。世界不可能和光同尘,世界大同。我能接受。”他说得很坦然,没有不甘,没有怨气。
洪学志看着他,眼中有许久未见的欣赏,“你能这样想,很好。人在高位未必能快意恩仇,圈子也有圈子的规则。”
从洪学志办公室出来,陈之安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棵绿化松树。
松树的针叶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绿得发暗,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深褐色。
他看了一会儿,才上了车,被人送回了家里。
不出洪学志所料,名单上那些家庭开始发力了。
电话打到了各个部门,从中央到地方,从公安到法院,从组织到纪检。
他们的诉求出奇一致,放人,平安商城的事是经济纠纷,不是刑事犯罪;孩子年轻,不懂事,应该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洪学志每天都能收到周秘书汇总的报告。他没有回复,也没有拦截。
“让他们闹。”他对周秘书说。
那些人见软的不行,换了硬的。开始找陈之安的问题。
查他的账目,查他的资质,查他的历史,查他的关系。
举报信像雪片一样飞到各个部门,从市里到省里,从省里到中央。
信的内容五花八门,有的说陈之安偷税漏税,有的说他行贿,有的说他利用关系,有的说他生活作风有问题。
每一封都言之凿凿,但没有一封有实质证据。
洪学志知道这些举报信是谁写的,也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他们在找一个可以攻击的缺口,找一个可以把陈之安拉下马的弱点和破绽,让他妥协。
但他们找不到。洪学志对女婿陈之安最欣赏的就是这一点,他都在规则之内做事,有利用关系,但不超越规则。
他的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有据可查;资质合法合规,每一个章都盖得端端正正;他没有行过贿,没有利用权力胡作非为。
那些人见举报没用,开始找关系挖陈之安背后的人。
他们不知道的是,洪学志是最顶层圈子的几人之一,加上洪学志所处情报管理位置的特殊性,那些人触碰了底线。
洪学志坐在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那份文件,是十个家庭的材料。
从他们父辈年轻时的事迹,到他们近年来的一言一行,有一丝一毫的违规违纪、违法乱纪,都在这份文件里。
他一直没有交出去,不是不敢,是不想。
能办事的人,上级多多少少会宽容一些,但别做得太过。
太过,催命符随时会来。
“想死?”洪学志把文件交给周秘书,“那就成全他们。送去各单位上级部门。”
周秘书拿着文件离开,洪学志起身去了另一个地方。
中央的批示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文件不长,只有一页纸,只有简短的几行字:
“对各单位展开自查,对工作人员,无论级别高低,有违法乱纪人员,绝不姑息,一律严处。”
没有模糊的字眼,没有回旋的余地。
这份内部文件从最高层发出,一层一层的传达,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涟漪从中心向外扩散,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那些以为可以靠关系摆平一切的人,那些以为可以拖一拖、等一等、冷处理的人,那些以为风头总会过去的人,在文件送达的那一刻,脸色都变了。
官场地震了。这不是一场平常的反腐行动,而是一场专门针对权力者及其子女的严打。
从部委到地方,从军队到央企,从公安到法院,每一个部门都在自查,每一个系统都在整顿。
有人被约谈,有人被停职,有人被双规,有人被带走。
办公室里的灯亮到深夜,文件柜里的档案被一摞一摞地搬出来,会议室的烟灰缸一天要倒好几回。
那些曾经在酒桌上推杯换盏、在私下里勾肩搭背的人,此刻都低着头,各扫门前雪。
官场上的矛头,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指向了那十个家庭。
不是因为别人知道内情,而是因为那十个家庭的孩子闹得最凶,父亲跳得最高,母亲找的人最多。
他们以为自己在救孩子,殊不知是在把自己和孩子一起往深渊里推。
有人私下说:“要不是他们闹,中央怎么会下这么重的文件?”
有人附和:“本来可以内部处理的事,现在搞成了全国典型。”
还有人冷笑:“那些孩子太胆大妄为了,居然敢成立组织,走资本主义那一套!”
十份调查材料被分别送到了十个家庭的上级单位。
材料不厚,但每一页都足以让一个家庭从云端跌落。
问题小的,被免职,调离原岗位,从此靠边站;问题大的,被立案审查,移交司法。
有的被调去闲职,有的被提前退休,有的被降级使用。
没有被追责的,也被断了升迁的路,档案上多了一道痕迹,没有人会提拔一个“有问题的人”。
只有一份内部通报,在各级机关传阅了一遍,就被锁进了档案室。
通报上没有提平安商城,没有提陈之安,只说了十个孩子如何纠集在一起成立组织,利用父辈的权力和影响,试图强占他人合法财产,试图颠覆经济秩序。
通报的结尾写着:“此案已依法处理,相关人员已被追究责任。”
躲到美国的会长和军师,家里出事,没了经济,只能在唐人街一家中餐厅里端盘子洗盘子,这里没人把他们当少爷。
“会长快来,你看那是谁?”军师蹲在后厨的巷子里洗着盘子,抬头看着巷子外。
会长顺着军师的目光看去,控制不住情绪,愤怒的喊了出来:
“陈之安,我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