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 章 探亲通知

陈实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你也是。照顾好小琳，照顾好自己。”

陈之安点了点头，又转向吕莉。

吕莉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她没有擦，看着陈之安，嘴唇哆嗦着。

“保重。小琳这个十月二日出嫁，你们要是有时间再回来一趟，小琳心里是希望有父母亲人看着她出嫁的。”

吕莉再也忍不住了，扑上来抱住他。

陈之安没有躲，也没有推开，手垂在身体两侧，僵着。

“之安，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定回来，一定回来，我不会在做错了。”吕莉哭着，一遍一遍的说。

陈之安的手慢慢抬起来，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别哭了。进去吧。别误了飞机。”

吕莉松开他，用手帕擦了擦眼泪。

陈安之上前抱了一下陈之安，“弟弟，保重，有时间去美国看我。”

陈之安没承诺，目送一家人离开。

陈实拉着行李箱，吕莉跟在他旁边。

两个人往出发厅走，走了几步，陈实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陈之安，看了好一会儿，抬起手，冲他挥了一下，转身走了。

陈之安站在车旁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送走陈实一家，从机场回来的路上，他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让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往后倒，念头通达了，心情自然就好。

车开进胡同，停在后院巷子里。他熄了火，拔出钥匙，在手里攥了一会儿，才下车。

走进院子，院子里很安静，太阳已经偏西了，在地上画出一片斑驳。

老太太带着两个孩子在前院玩，不在家，洪小红和小琳还没下班。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闭上眼睛，想眯一会儿。

刚闭上眼睛，就听见院门响了。

不是推门，是拍门，拍得很急，“啪啪啪”的，像有人在催债。

陈之安睁开眼，皱了皱眉，站起来。

王主任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衬衫，深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腋下还夹着一份文件夹，额头上冒着细汗，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她看见陈之安，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点兴奋，有点紧张，还有点“我是来通知你重要事情的”那种郑重。

陈之安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嘴角翘着，“哎哟喂，王主任，您这是又来传达什么中央指示啊？”

王主任瞪了他一眼，“二傻子，我跟你说正事。”

她迈步走进屋里，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里，“你家国外有亲戚回来探亲，你做好接待准备。”

陈之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王主任，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了？我家亲戚才被我送走。已经顺利完成了组织交给我的任务，你是来给我奖励的吧？”

“你傻了我都不会老年痴呆。”王主任翻了个白眼，那份文件往陈之安怀里一拍，“你自己看。上级通知。你家还有海外亲属要回来探亲，手续已经办好了。”

她顿了顿，像在回味什么，“我说二傻子，你家国外咋这么多亲戚呢？”

陈之安接过文件夹，翻开，一页一页的看。

看完，他抬起头，“啥人啊？也不写名字。我咋不知道，我家还有亲戚在国外呢？”

他把文件夹还给王主任，一脸无辜。

王主任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陈之安，“你问我我问谁去？反正我通知到了。你的接待任务，你负责。”

她把文件夹夹回腋下，转身就走。

“诶，王主任你别急着走啊！”陈之安在后面喊，“我有困难！”

王主任听见“困难”两个字，脚步不但没停，反而加快了，从走变成了小跑。

她头也不回，声音从院门口飘进来，“有困难找组织——找上级——别找我——我只是个传达的——”

陈之安站在院子里，看着王主任的背影消失在院里，去前院找到看着孩子玩的老太太。

“老太太。”陈之安走过去，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王主任走了？”

“走了。”陈之安从兜里掏出烟，又想起老太太在跟前，又塞回去了，“老太太，我问您个事。”

“什么事？”

“我爷爷当年是不是还有三姨太、四五六七个老婆出国了啊？”陈之安看着老太太，等着她回答。

老太太手里的蒲扇停了，抬起头看着陈之安，答非所问的回道：“好久没见你这么心情好了。”

“哎呀，老太太，你别岔开话题。”陈之安急了，“您给我说说，我爷爷年轻时候到底娶过几个老婆？

我跟您说，有国外亲戚要回来探亲了。

街道办王主任刚通知的，说我们家还有海外亲属要回来。”

老太太听完，脸上的笑收了收，想都没想，然后很肯定的说：“没有。你爷爷就娶了我和你奶奶。”

她顿了顿，“你爷爷这辈子就两个女人，没有三姨太四五六七。你当他是皇帝呢？”

“那我爷爷有兄弟姊妹吗？”陈之安又问了，他是真没见过他家有其他亲戚上过门，穷亲戚都没有。

老太太想了一下，摇着头，“没有。我嫁进陈家的时候，你爷爷就一个人。没见过有长辈，也没见过兄弟姊妹。”

陈之安点了点头，想了想，也不纠结了，管他是哪门子的亲戚，来了再说。

他站起来，走到两个孩子跟前，一手一个，把他们从地上提溜起来。

两个孩子被他夹在腋下，蹬着腿，咯咯的笑，玩得满身是汗。

“老太太，回家了。”陈之安回头喊了一声。

老太太站起来，跟在他后面，拿着蒲扇给他扇风。

两个孩子被夹着，你拍我一下，我拍你一下，拍着拍着又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之安。”老太太在后面喊他。

“嗯？”

“要不，你和小红再生个孩子？最好是女孩，这样就儿女双全了。”

陈之安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老太太，您还没被这两个孩子烦够啊？”

他颠了颠腋下那两个小东西，两个孩子吓得嗷嗷叫。

“烦啥烦？小孩不都这样。调皮说明聪明，不调皮你才要担心呢。”老太太说得轻描淡写。

陈之安摇了摇头，“唉……不生了。我把这两个孩子带大就够够的了。以后孩子有了孩子，我都不会带了。”

老太太走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从十几岁就开始带孩子的孩子，先是带妹妹，后来又带陈娇，现在又带儿子。

等这两个孩子长大成人，他都五十来岁了，一辈子都在带孩子，好像没为自己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