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 章 喜字
赵建军看着两人,他们记了这么多年,拼这么多年,以为回来能报答,结果人家不稀罕。
陈之安笑了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角,指了指那一窝银光闪闪的“银鸡蛋”。
那些蛋是他前收的,纯银的,实心的,一个有百八十斤,一直堆在墙角吃灰,平时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瞧见了吗?摆设鸡蛋,银的。”陈之安转过身,看着赵建军,“只能放墙角吃灰!”
卫涛从椅子上弹起来,扑过去,抱住最大的那个银蛋,想把它搬起来。
鸡蛋稳如老狗,卫涛才发现看着不大的银鸡蛋原来那么重。
他又试了一次,脸憋得通红,还是搬不动。
他低下头,张嘴就要咬,银蛋光滑,嘴在上面打滑,牙硌得生疼,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他直起腰,喘着粗气,用袖子擦了擦蛋上的口水,抱着那个银蛋不肯撒手。
“还是我小孩哥八嘎!”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日式中文的调子。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你个狗汉奸!”他走到门口,拉开门,“你们聊,我去睡觉了。明天还有好多事忙。”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友亮把茶杯里的水喝干,放下杯子,也站起来,“我也走了。你们三个慢慢显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赵建军一眼,“赵建军,你那广东话,还不如不说。”
门关上了。
书房里只剩下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赵建军坐在主位上,手里还攥着那份合同。
老阚靠在椅背上,端着空茶杯,杯底还有一点茶叶。
卫涛抱着那个银蛋蹲在墙角,蛋比他想象中的重多了,他站不起来。
赵建军看着那份合同,看了一会儿,把合同塞回文件袋里,放在桌上。
“算了,他不签就不签吧。”他把文件袋摞整齐,推到桌角,“股份给他留着。等他哪天想通了,再签也不迟。”
老阚点了点头。
卫涛还抱着那个银蛋,不肯撒手,“这玩意儿,我明天找辆货车来拉走。”
赵建军瞪了他一眼,“你拉走干什么?你拉去日本啊?”
卫涛不吭声了,把手从蛋上松开,站起来,不舍的看着墙角的一窝银鸡蛋。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去,院子里也安静了下来,只有蛐蛐的叫声。
赵建军关了灯,三个人出了书房,穿过中院,往前院走。
前院的空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被褥是新换的,枕头是新买的,床头柜上放着热水瓶和茶杯。
三个人各自回屋,洗了澡,躺下了。
赵建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陈之安说的那句“我不缺钱”,又想起陈友亮说的“小孩哥照顾我,挣了不少钱”笑了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天还没亮,陈之安就起来了,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怕吵醒洪小红。
洪小红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洗漱完,天微微亮,有了一丝红霞。
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不知哪里来的桂花香。
到前院,把大门打开,从门后拿出那一卷红纸。
喜字是提前剪好的,一刀一刀剪出来的,边角圆润,字形饱满。
他在门框上刷了浆糊,把喜字贴上去,用手按了按边角,退后两步看了看,正了。
又贴了另一扇门,又退后看了看,满意了。
接着贴墙、贴院子里,能贴的地方都贴了,红彤彤的,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之安,你这么早就起来了?”胖婶的声音从胡同里传来。
陈之安转过身,看见胖婶和徐叔一人牵着孙子的一只手,拉着还在打哈欠,闭着眼走路的小胖子。
小胖子长得敦实,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闭着眼睛,两条腿机械的迈着,像在梦游。
胖婶走得快,他被拖着,好几次差点绊倒。
陈之安小跑着迎上去,蹲下来,伸手在小胖子脸上轻轻拍了两下,给他醒了醒瞌睡,嘿嘿的笑着。
“胖婶,徐叔,你们这么早就来了?”他站起来,接过胖婶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胖婶上前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把领子翻好,拍了拍肩膀上的灰,“胖子起来了没有?”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还是以前那种“他要是没起来我这就去收拾他”的口吻。
陈之安笑了一下,“还没呢!叫了几遍都不起来。”
他往院里看了一眼,胖子两口子的房间的门还关着。
胖婶撇下孙子,大步往后院走。
陈之安跟在后面,小胖子被徐叔牵着,还在打哈欠。
没几分钟,后院传来胖子的哀嚎声,“妈!我都起来了!别揪耳朵!”
然后是胖婶的训斥,“徐凯旋,你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还睡懒觉,别以为我今天不敢揍你。”
胖子抱怨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妈耶,你别老听二傻子的话,不靠谱的。我才是你亲亲我儿子,陈之安那小白脸,骗女性妇女儿童手段可多了。你得防着,小心退休工资不保。”
接着啪啪声响起,不用看都知道胖子挨揍了。
陈之安站在院子里,笑了。
徐叔牵着小胖子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笑呵呵的抽着。
“姐夫,我来了!”小姨妹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脆生生的,像快乐的小鸟。
陈之安转过身,看见小姨妹跑在前面,手里举着一束花,不知道从哪儿摘的。
洪学志和丈母娘走在后面,丈母娘手里提着保温桶,洪学志背着手,步子不急不慢。
“爸妈,你们也这么早。”陈之安迎上去,接过丈母娘手里的保温桶。
洪学志淡淡的笑了一下,“习惯早起了。小红还没起来吗?”
“起来了起来了。”陈之安连声应着,虽然他知道洪小红还在睡,但这时候不能说实话。
小姨妹撇了撇嘴,先告状了,“我姐肯定还在睡。姐夫你就惯着我姐吧!谁家女人经常睡到大中午?”
她叉着腰,一副替天行道的模样,也是间接说明她在家是不能睡懒觉的。
陈之安笑了笑,“爸妈,你们先进去吃点早餐。蔡师傅蒸了包子,还热着呢。”
他侧身让开。
洪学志点点头,带着家人进去了。
邋遢老头摇头晃脑的背着手,溜达着来了。
自从让他当了编辑,他精神头比在台球厅当街溜子的时候还好。
头发长了也不剪,在脑头扎了个小揪揪,穿着一件花衬衫配西装,一条喇叭裤,一双凉皮鞋,鼻梁上架着一副蛤蟆镜,标签随风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