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还让我碰你，不是吗
电梯里的气氛很微妙。
她们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两个人都看着电梯按钮上跳动的数字，谁都没说话。
数字从三楼跳到负一，时间长得像一个世纪。
沉秋意没有再靠近她，只是倚着电梯壁，余光落在祁美仪的侧脸上。
她没化妆，耳垂上那两对银圈耳饰在电梯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像两把小扇子。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没有笑意，也没有不悦，只是抿着。
沉秋意心里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祁美仪连句话都懒得和她说了，是觉得浪费口舌，没必要吗？
电梯到了负一层，门开了。
沉秋意先一步走出去，解锁了车。
她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轿跑，线条流畅，低调又矜贵。
她拉开驾驶座的门，却没有坐进去，只是站在车门边，看向祁美仪。
“我打车。”祁美仪说。
沉秋意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走过去，动作很快，快到祁美仪来不及反应。
沉秋意伸手，从她手里抽走了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打车软件的界面。
“上车。”沉秋意说。语气不算强硬，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祁美仪看着她，看了两秒。她伸出手。“手机还我。”
沉秋意没有还，只是看着她。两个人在停车场里对视着，灯光昏黄，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祁美仪先移开目光，妥协了。
“地址。”沉秋意说。
祁美仪报了一个小区名字，在城东，离公司不算远。
沉秋意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祁美仪站在车外，犹豫了一下，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系安全带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了一下，因为她发现沉秋意的车里，还是那个味道——淡淡的木质香，是她以前用的那款车载香薰。
两年了，没换过。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
沉秋意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她没有把手机还给祁美仪。
在等红灯的时候，她拿起祁美仪的手机，点开了微信。
屏幕亮着，她没有锁屏密码——以前就没有，现在还是没有。
沉秋意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她顺利地找到了自己的头像。
祁美仪没有删她，只是拉黑了。黑名单里只有她一个人。
沉秋意看着她自己的头像，点了“移出黑名单”。然后她把手机放回中控台上。
“给。”她说。
祁美仪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沉秋意。
她什么都没说，把手机拿回去，收进口袋里。
沉秋意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自己做的那些小动作，但祁美仪没有问，她也就没有解释。
车子驶上主路。
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车厢里明明灭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祁美仪以前也这样，但没有这么死气沉沉。
可能上班上多了吧，一身班味。
趁着红灯的间隙，沉秋意用余光打量着旁边的人。
祁美仪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侧向车窗，目光落在外面流动的夜景上。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明明灭灭，轮廓比两年前更分明了。
下颌线收紧了些，颧骨也显得更高了，瘦了。她的头发齐肩，发尾微微外翘，奶奶灰色的挂耳染在路灯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颜色。
也就两年，不至于说让一个人脱胎换骨，但的确是很不一样。
以前的祁美仪像一颗还没熟透的果子，青涩、柔软、带着点酸。
现在的她像一枚被时光打磨过的玉，温润、内敛、不张扬，可每一寸都透着光。
沉秋意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红灯亮了，她停下车。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伦敦的工作还顺利吗？”她终于开口。
“嗯。”祁美仪的回答很短。
“吃住还习惯？”
“嗯。”
沉秋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她问一句，祁美仪答一个字，像在做减法，能省则省。以前她不是这样。
绿灯亮了。
沉秋意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
一直开到她家楼下。
是一个安静的小区，门口种着几棵桂花树，路灯昏黄。
沉秋意停好车，没有熄火。
祁美仪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她的手刚碰到车门把手，沉秋意开口了。
“美仪。”
祁美仪停下来，没有回头。
沉秋意看着她，伸手，轻轻抚摸她身后乱掉的头发。
“你还让我碰你，不是吗？”沉秋意说。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让我碰你，不就代表，你没那么讨厌我了对不对？”
“这对你这样的人来说，重要吗。”
祁美仪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沉秋意只觉自己的心揪成一团。
“你这样的人”——祁美仪没有说“你这样不谈恋爱的人”，没有说“你这样没有心的人”，但沉秋意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因为以前祁美仪说过，她说“你不是不会爱，你是不想爱。你不想为任何人停留，不想给任何人承诺。”那时候她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她知道了。
“重要。”沉秋意说，“只要你还爱我，那就重要。”
祁美仪看着她，看了很久。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把那双下垂的杏眼照得很亮。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沉秋意读不懂的情绪。
“爱上，和爱下去是两回事。”
“我爱你，但我有选择要不要爱下去的决定。”
祁美仪看着她愣住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她转过身，走了。
沉秋意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祁美仪刚才说的话。
“她说……她爱我？”
沉秋意抬起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